很快，一個星期時間過去。
這段時間葉默和諾蘭導演的關係是越來越好。
這天拍完一場戲，兩人照舊收工後聊了幾句。
葉默給諾蘭遞了杯咖啡，才開口。
「諾蘭導演，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葉默說。
「你說。」諾蘭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我國內那邊，有部戲，還等著我回去開機。」葉默說。
「我想跟你商量，看能不能把我的戲份，儘量集中在一起拍。」
「這樣，我能把這邊的時間，省出來一些。」
諾蘭看了他一眼，沒急著說話。
葉默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要趕進度，該拍的一場不少。」
「就是把那些零散的戲，往一塊兒拼拼。」
諾蘭沉吟了幾秒。
「你國內那部戲，是什麼？」諾蘭問。
「反詐題材的。」葉默說，「講境外電詐的。」
「我們公安部牽的頭。」
諾蘭挑了挑眉。
「官方項目？」
「對。」葉默說，「所以那邊催得緊。」
諾蘭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
「華國的電詐，這幾年確實鬧得凶。」諾蘭說，「我拍戲的時候，也聽過不少。」
「有人被高薪騙過去，就再也沒回來。」
「拍這個題材，是件積德的事。」
葉默沒想到，諾蘭會說出「積德」這個詞。
「導演，您也了解這些？」葉默問。
「新聞里總看得到。」諾蘭說，「我這人，平時沒事就愛看紀錄片。」
「那些被騙去的人，下場，比電影還慘。」
葉默沒說話，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諾蘭這種級別的導演，閱片無數。
對世界的了解，比誰都深。
「行。」諾蘭說，「這事，我本來也在琢磨。」
「你現在這個狀態，正好，集中拍，反而更連貫。」
「省得今天小丑，明天又切去別的。」
葉默心裡一松。
「謝謝導演。」
「謝什麼。」諾蘭擺擺手，「你值這個。」
諾蘭這句話，說得輕巧。
可在葉默聽來，分量不輕。
要知道，在好萊塢的劇組裡，戲份怎麼排，是製片和統籌說了算。
一個演員，想改排期，得一層層往上申請。
更別說，是一個華夏來的演員。
在很多人眼裡，華夏演員能進這個組，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哪還有資格提條件。
可諾蘭連眉頭都沒皺，就點了頭。
這份信任，比任何合同都值錢。
葉默知道，自己這些天經營的這份關係，派上用場了。
當天晚上，統籌就把新排期表發了過來。
葉默的戲，全被擠到了後面兩個星期，一場接著一場。
從早到晚，連軸轉。
累，可葉默心裡有了底。
早拍完，早回去。
國內那一攤子，還等著他。
戲份排期敲定後，葉默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這天晚上，他正跟貝爾幾個在片場外聊天，手機響了。
是張姐。
葉默走到一邊，接起來。
「《孤注一擲》那邊，準備工作全齊了。」張姐說。
「演員、團隊、場地、設備，都定死了。」
「就等你回來開機。」
葉默「嗯」了一聲。
「王傳軍呢？」他問，「他從邊境回來了嗎？」
「回來了。」張姐頓了頓。
葉默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怎麼個變法？」
「瘦了，也黑了。」張姐說，「話更少了，整天一個人悶著。」
「前幾天他來找我，就打了聲招呼，那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
「說不上來，就是，瘮得慌。」
葉默沒說話。
「他以前雖然也悶，但眼裡是有光的。」張姐說，「現在那光，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
「我跟他說話，他老是走神，像是在想別的。」
葉默聽著，心裡翻起一點波瀾。
王傳軍去了趟邊境，進了那個園子。
那種地方，能把人從裡到外換一遍。
葉默自己演小丑，也體會過那種入戲太深的滋味。
那滋味，像一口深井。
你明知道往下沉，卻不想出來。
王傳軍，這是把陸經理，裝進心裡了。
「他沒說別的？」葉默問。
「沒。」張姐說，「就說，等你回來，這戲能開拍了。」
「他準備好了。」
葉默「嗯」了一聲。
「我這邊，戲份集中拍，能早點回去。」
「你讓王傳軍，再等等。」
「行。」張姐說，「那你那邊，注意安全。」
「好。」
掛了電話，葉默在牆邊站了一會兒。
他想了想，還是給王傳軍發了條消息。
「聽說你回來了，陸經理這個角色，別把自己憋壞了。」
過了幾分鐘，王傳軍回了。
「葉導，我沒事，我只是，看到了太多。」
「等你回來，我演給你看。」
葉默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他能想像，王傳軍打出這幾個字時的樣子。
瘦，黑，眼神發直。
那是從地獄門口走了一遭的人，才有的模樣。
葉默回了一個字。
「好。」
收起手機，葉默回到人群里。
貝爾正跟邁克在那兒比劃，學葉默教的攤手。
兩人笨手笨腳的，惹得旁邊人直笑。
「葉，你看貝爾，這馬步站的，跟蹲馬桶似的。」邁克起鬨。
貝爾瞪了他一眼，腳下卻沒動。
「葉，你再說說，這手到底怎麼擺。」貝爾沖葉默招手。
葉默笑著走過去，把貝爾的手腕往上抬了抬。
「別僵著，松一點，借對方的勁，不靠蠻力。」
貝爾照做，動作果然順了不少。
「有點意思。」貝爾說。
「你這功夫，回頭我兒子來了，你可得露兩手。」
葉默笑。
「行，等他來。」
凱恩老爺子坐在旁邊，也湊熱鬧。
「葉，明晚來家裡吃飯？艾瑪又念叨你那紅燒肉了。」
「好。」葉默應下。
「不過我這幾天戲排得滿。」葉默說，「可能得晚點到。」
「沒事。」凱恩說，「我們等你。」
這話，讓葉默心裡一暖。
這群人，從當初的陌生、防備，到如今能一起鬧、一起吃飯。
葉默知道，自己在好萊塢，算是真正紮下根了。
夜深了，葉默回到公寓。
他站在窗前，看著洛杉磯的夜色。
國內的事，一件件堆過來了。
《孤注一擲》等著開機。
王傳軍，也變了個人。
還有《藥神》，春節檔，正在路上。
葉默閉上眼，又睜開。
他得早點把這邊拍完，早點回去。
這場好萊塢之旅，快到收尾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