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
片場這幾天,葉默的功夫班越辦越紅火。
從最初的十幾個人,發展到了三十多號。
連貝爾都偶爾過來,站在邊上,看他們扎馬步。
邁克最積極,每天午休第一個到場,最後一個走。
他纏著葉默,把那招「借力摔人」練了一遍又一遍。
摔了爬,爬了摔,摔得身上全是土,也不喊停。
葉默看在眼裡,知道這人是真喜歡。
他教得認真,那些人學得也認真。
整個劇組的精神頭,比剛開機那會兒,好了不是一星半點。
諾蘭嘴上不說,可那幾天,他看誰,眉頭都是松的。
一個導演,最怕劇組死氣沉沉。
現在這氛圍,正合適。
葉默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心裡清楚,想在一個陌生的劇組站穩腳跟,光有演技還不夠。
得讓周圍的人,從心裡認可你這個人。
教功夫,是他遞出去的第一根橄欖枝。
而跟諾蘭的關係,才是他真正要經營的。
諾蘭是好萊塢的一線大導。
《蝙蝠俠》三部曲,把他推到了這個圈子的塔尖。
跟這樣一個人處好關係,往後葉默想在美國做點事,就能少走很多彎路。
這份交情,比任何合同都值錢。
葉默心裡這筆帳,算得明明白白。
這天收工後,葉默照例跟諾蘭聊戲。
聊的是小丑在審訊室那場,怎麼讓貝爾的蝙蝠俠失控。
葉默說,審訊室那場戲的關鍵,在於蝙蝠俠發現自己打不服小丑。
拳頭越狠,小丑笑得越歡。
蝙蝠俠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小丑面前,成了一場笑話。
諾蘭聽得入神,時不時點頭。
「你繼續說。」諾蘭說。
葉默就把自己的理解,一層層往下剝。
從走位,到燈光,到小丑那句「你改變不了我」該用什麼樣的語氣。
兩人正說到關鍵處,諾蘭的手機響了。
諾蘭看了一眼,接起來。
「嗯,我在片場。」
「唐人街?你怎麼突然想吃那個了。」
「行,我知道了,回去說。」
掛了電話,諾蘭把手機往桌上一放,搖了搖頭。
「我太太,非說今晚要去唐人街吃中餐。」
葉默笑了一下。
「你太太喜歡華夏菜?」
「喜歡。」諾蘭說,「尤其是那什麼,麻婆豆腐,她吃過一次,就惦記上了。」
「唐人街那幾家,她都吃膩了,還非拉著我去。」
「我尋思著,她那點舌頭,就栽在你們華夏菜上了。」
葉默心裡一動。
「要不,今晚去你家,我做?」葉默說。
諾蘭愣了一下。
「你會做飯?」
「會。」葉默說,「家常菜,還拿得出手。」
有表現的機會葉默可不會錯過,大不了去抖音搜索。
抖音就是葉默行走的大廚,想吃什麼問就是了。
只有稍微有點底子都沒有問題。
諾蘭看了他兩秒,笑了。
「那正好,省得我跑一趟唐人街。」
葉默主動提這茬,是有私心的。
片場裡,他跟諾蘭再熟,那也是導演和演員。
出了片場,進了諾蘭的家門,關係就不一樣了。
有些交情,只能在飯桌上處出來。
諾蘭的家,離片場不遠,一棟安靜的獨棟。
門口種著兩棵修剪齊整的樹,院子裡停著一輛舊車。
諾蘭的太太艾瑪來開門。
她個子不高,笑起來很溫和。
「這就是你常說的葉?」艾瑪打量了葉默一眼。
「對,今晚他掌勺。」諾蘭說。
「那我可得好好嘗嘗。」艾瑪把葉默讓進門。
葉默進了廚房,系上圍裙,開始忙活。
冰箱裡的東西不少,他挑了幾樣。
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肉,麻婆豆腐,還蒸了一鍋米飯。
他先切肉,刀起刀落,肉塊大小均勻。
然後熱鍋,倒油,蔥姜蒜下鍋。
「刺啦」一聲,香氣就起來了。
諾蘭靠在廚房門口,看著葉默顛勺,眼睛都直了。
「你這手藝,是練過的。」諾蘭說。
「在國內,自己做飯是常事。」葉默說,「一個人住,總得餵飽自己。」
「我在華夏的時候,也常給家裡人做。」
幾個菜端上桌。
艾瑪先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雞蛋。
她嚼了幾下,眼睛睜大了。
「這個,比唐人街的好吃多了。」
諾蘭也嘗了一口紅燒肉。
「嗯。」他點頭,「這肉,入味兒。」
「肥而不膩,好。」
艾瑪吃得停不下來,邊吃邊夸。
「葉,你以後常來,我管你叫大廚。」
諾蘭也不客氣,連著添了兩碗飯。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這頓飯,把葉默跟諾蘭一家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艾瑪的話明顯多了起來,問東問西。
問華夏的菜,問葉默拍過什麼戲,問國內現在流行什麼。
「葉,你們華夏人,是不是家家都會做飯?」艾瑪問。
「也不是。」葉默笑,「但會做飯的人,不少。」
「我們講究,民以食為天。」
「民以食為天。」艾瑪重複了一遍,「這話有意思。」
諾蘭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
葉默發現,諾蘭在家人面前,比在片場鬆弛得多。
這個拍出《黑暗騎士》的人,在老婆面前,也就是個普通人。
葉默一邊應著,一邊在心裡琢磨。
跟諾蘭的關係,到今天這一步,算是真正破冰了。
往後,他有的是地方,能用得上這份交情。
吃完飯,諾蘭開了瓶酒。
兩人坐到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艾瑪收拾完碗筷,也坐了過來,懷裡抱著一隻貓。
「葉,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路怎麼走?」諾蘭突然問。
葉默端著酒杯,想了想。
「想過。」葉默說,
「我想拍出,能走向全世界的電影。」
諾蘭側過頭看他。
「你有這個野心。」
「我想看看,站在這個位置的人,是怎麼拍電影的。」
諾蘭沉默了一會兒。
「這條路,不好走。」諾蘭說,「尤其是對華夏人來說。」
「好萊塢的門,沒那麼好進。」
「這些年的華語片,能打進來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葉默點點頭。
「我知道。」
「可總得有人,先去把門推開。」
諾蘭看著他,眼神里有了一點東西。
那是一種看到同類的神色。
「你這個人,有意思。」諾蘭說。
「等這部戲拍完,你要是有本子,拿給我看看。」
葉默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好。」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來好萊塢,為的就是這個。
市場要打開,人脈要鋪開。
而諾蘭的這句話,比十億票房都值錢。
有了這句話,將來他拿著《流浪地球》那樣的本子,才有人願意替他說話。
這一頓飯,值了。
夜深了,葉默起身告辭。
諾蘭送他到門口。
「明天,拍醫院那場。」諾蘭說,「你準備得怎麼樣?」
葉默站在門口,夜風一吹,酒意散了幾分。
「準備好了。」他說。
諾蘭點點頭。
「那場戲,是整個小丑的關鍵。」
「炸醫院,是他跟這座城市徹底撕破臉。」
「你把他演瘋了,這戲就成了。」
葉默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進夜色里。
醫院那場戲。
小丑穿著護士服,引爆整棟樓。
那場戲,他知道,是整部電影中最經典的名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