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是葉默連夜整理完的。
他把小丑的理解拆成四個部分——動機、身世、鏡像關係、人格本質，每一個部分都寫了詳細的闡述和具體的表演方向。
寫到凌晨三點，把文檔發進了諾蘭的郵箱。
第二天早上，諾蘭的回覆到了。
葉默點開郵件，屏幕上是一整頁英文。
他往下翻，翻了三頁。
諾蘭沒有用客套話。
他從頭到尾都在分析葉默那些理解的可行性，哪一點可以直接放進劇本，哪一點需要跟攝影和美術溝通，哪一點要在現場才能定。
最後一段，諾蘭寫了一句。
「這份資料比我之前找過的任何一個編劇顧問都專業，我已經把它轉給了我的編劇團隊。「
葉默看完，把手機放下。
張姐的電話跟著就打進來了。
「你昨天把諾蘭導演送走之後幹什麼去了？」
「整理資料，發給他了。」
「諾蘭回你了？」
「回了。」
張姐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所以，小丑這個角色，是你的了？」
「葉默。」張姐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這人是真能折騰。」
「怎麼了？」
「你自己算算，你現在手裡有幾件事，《藥神》還沒殺青，你是導演，《藥神》的投資方里有你，《唐探2》的份額有你，現在你又接了《蝙蝠俠》的小丑。」張姐頓了一下，「你一個人幹的事，頂我手下幾個藝人加起來的量，我當經紀人的，頭一次覺得手底下的人太勤快也是一種煩惱。」
「那工資要不要給你也漲點？」
「你少來，先把《藥神》拍完，別什麼都想一口吃。」
現在葉默和張姐的關係不止是經紀人那麼簡單。
也是老闆和員工，也是合伙人。
除了葉默之外，張姐還要負責張頌聞，以及一些新人。
一個公司光是靠葉默肯定不行，需要新鮮血液。
葉默笑著掛了電話。
片場這邊，消息已經傳開了。
不是葉默說的。
是那幾個昨天沒放假、偷偷摸摸站在片場角落的人傳的。
「你們是沒看見，葉導穿著小丑的妝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諾蘭導演整個人都站起來了。」
道具小哥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瞪得溜圓，手裡比劃著名。
「諾蘭啊！拍《盜夢空間》《星際穿越》那個諾蘭！對著葉導鼓掌！還喊了一句英文！」
「喊的什麼？」旁邊有人問。
「聽不懂，反正是誇人的話。」
「那葉導這就算進了諾蘭的電影了？」
「廢話，你沒看諾蘭走的時候那表情嗎？跟撿到寶一樣。」
張頌聞從旁邊經過，聽了一耳朵，腳步慢下來。
他湊過去，壓著聲音問了一句。
「你們說的是真的？葉導要演諾蘭的電影？」
「頌聞老師，千真萬確，昨天諾蘭導演和程龍老師一起來片場，葉導化了小丑的妝出來，三個人在化妝間門口聊了好半天。」
張頌聞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跟著葉默從《狂飆》走到《藥神》。
親眼看著葉默從一個演員變成一個導演。
又從導演變成了投資方。
現在這個人又要跑到好萊塢去演諾蘭的電影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老闆的路，好像永遠走不到頭。
王傳軍靠在化妝間的門框上，聽完消息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葉導演的是小丑？」
「對，蝙蝠俠里那個小丑。」
王傳軍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沒卸乾淨的病態妝，笑了笑。
「我在這個劇組演個病人，葉導要去好萊塢演個瘋子，我跟葉導之間，就差一個諾蘭。」
譚灼在旁邊補了一句。
「還差一部《蝙蝠俠》。」
「還差一張綠卡。」
章雨從後面探出頭，插了一句嘴。
「你們能不能別說了，越說我越覺得葉導不像個正常人。」
葉默走進來的時候，片場的聲音自動小了一半。
不是安靜。
是那種所有人都在偷瞄他、想說話又不敢第一個開口的狀態。
葉默環視了一圈，笑了。
「行了，都看什麼呢？我臉上又沒化小丑妝。」
章雨第一個繃不住了。
「葉導，聽說你要演諾蘭的電影？蝙蝠俠里的小丑？真的假的？」
「嗯嗯。」
「我的天。」章雨一拍大腿：「葉導你也太厲害了，能到能演不說，現在還開始進軍好萊塢了，我感覺你就是我的人生目標，我要把你掛牆上！」
「掛牆上幹嘛， 我又沒死！」
滿片場笑成一片。
張頌聞走到葉默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葉導，恭喜。」
「還沒拍呢，有什麼好恭喜的。」
「我不是恭喜你接角色。」張頌聞看著他，「我是恭喜你，從一個被市場忽略的龍套，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現在要跟諾蘭合作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葉默沒說話。
「代表從今往後，華語電影裡，沒人再敢小看你了。」
葉默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啟強拍戲去吧。」
「我現在是程勇。」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接下來幾天，《藥神》的拍攝照常進行。
葉默把劇組的氣氛維持得很好。
該拍重場戲的時候全場繃著，該休息的時候大家打打鬧鬧。
諾蘭來訪帶來的那陣震動，慢慢被日常的拍攝節奏消化掉了。
直到這天下午。
張姐的電話又打進來了。
「葉默，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第28屆白玉蘭獎的投票名單出來了。」
葉默握著手機，等著她往下說。
「《狂飆》提名了七項，最佳電視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編劇、最佳美術。」張姐的聲音很穩，「你是最佳導演提名，張頌聞是最佳男主角提名。」
葉默沒說話。
「頒獎典禮下個月，你準備一下。」
張姐說完，又補了一句。
「另外，投票名單公布之後，網上已經炸了，你自己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