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幾人的離開,偌大的客廳一下空了下來。
屋裡只剩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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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兆基、長子林伯衡、三女林晚棠、幼子林彥行,以及……那個看似在安靜品茶的江家麒麟子,江衍。
福叔關上了客廳的雙開大門,親自站在門外守候。
茶香飄然。
客廳里卻沒人開口,連杯蓋碰到瓷沿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楚。
林兆基端起面前的小茶盞,輕輕吹了吹表面漂浮的茶葉末,淺淺抿了一口。
隨後,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茶杯被重重地放回了紫檀木茶几上。
這是今晚,林兆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板起臉孔,露出了一頭香江地產巨鱷的獠牙。
「伯衡。」
老爺子直接點名了,沒有鋪墊,沒有緩衝。
林伯衡原本就緊繃的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脊背不自覺地挺直:
「爸,您說。」
「九龍那個意向書的事,年後你親自飛一趟東南亞,去跟鄭家那個老傢伙重新談。」林兆基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冷酷。
「條件,全部推翻重來。」
林伯衡的眼角猛地一跳,嘴唇顫動了一下。
推翻重來?
那他在酒局上拍胸脯答應人家的事情算什麼?
他這個林氏大少爺的臉面往哪裡擱?
「主導權必須拿回來,林家不能做跟著別人跑的提線木偶。」
林兆基根本不管長子的反應,繼續用刀子般的話語切割著林伯衡的權力。
「融資份額,重新核算,決策機制,統統按我之前在董事會上定下的規矩走!」
最後,林兆基拋出了最絕情的一句話:
「如果鄭家不答應,這個項目,就不做了,維持現狀即可!」
轟!
林伯衡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不做了!!!
這個項目是他近兩年來傾注了全部心血,甚至不惜隱瞞董事會強行推進的「政治資本」。
如果直接砍掉,那他在集團內部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這一刻,林伯衡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不甘。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辯解幾句。
但在迎上父親那雙洞若觀火、沒有半點溫度的眸子時,他所有的底氣瞬間像被戳破的皮球一般泄了個乾淨。
剛才飯桌上,江衍的宏觀打擊和林彥行的數據絕殺,已經把他的籌碼徹底扒光了。
現在的他,在父親面前,沒有任何談條件的資格。
「知道了,爸。」林伯衡死死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江衍靠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小巧的汝窯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主導權剝奪。
核心項目隨時叫停。
大舅這座看起來不能動的「長子大山」,其實沒那麼穩。
只不過過去這些年,林家所有人都在給長子身份讓路,沒人真的伸手推過罷了。
現在被人推了第一下。
山體內部的裂縫,立刻全露了出來。
不過,這還不是今晚的重頭戲。
林兆基訓完大兒子,轉過頭,看向了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林彥行。
「阿行。」林兆基的語氣,明顯緩和了幾分。
「爸。」林彥行抬起頭。
「你明年博士也要畢業了吧?」林兆基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畢業之後,直接回香江。」
「不要去外面的那些投行或者諮詢公司搞什麼鍍金了,林家沒那麼多時間等你耗。」
「你直接進集團。」
「先從戰略研究部,做起。」
戰略研究部。
在任何一家萬億級別的集團里,這都是真正的中樞大腦。
它負責規劃集團未來十年的發展方向、核心併購以及資產剝離。
林兆基這句話,等同於向在公開宣布——小兒子林彥行,正式進入林氏集團的繼承人核心賽道!
林伯衡手裡的杯蓋磕上杯沿。
「叮。」
茶水晃出一線,落在他手背上,他卻像是沒感覺到。
他驚恐、憤怒、不可置信。
砍掉九龍項目,他還能安慰自己,那只是一次經營問責。
可讓林彥行進入戰略研究部,性質完全不同。
這代表從今天開始,他這個長子不再是林氏唯一的選擇。
長子光環,即將清零。
父親先砍掉他最重要的項目,再把幼弟送進集團中樞。
第一刀削權。
第二刀放進競爭者。
這已經不是敲打,而是在明確告訴他——
林家隨時可以換人。
面對這份潑天的權力,林彥行卻沒有半點喜形於色。
他就像是剛剛聽取了一個普通的課題安排,點了點頭。
「好,我聽爸的安排,我會儘快把集團近三年的所有盡調報告重新梳理一遍。」
林晚棠端坐在沙發上,低頭抿了一口茶,眸底那點鋒利,被升騰的熱氣遮住。
老爺子這手玩得漂亮。
直接廢掉林伯衡,只會引發集團震盪,也會讓圍繞長子形成的利益派系集體反彈。
可現在不一樣。
老爺子只是在原本的賽道里,放進了一個更年輕、更理性,也更懂新規則的競爭者。
從此以後,林伯衡想要繼續坐穩位置,就得重新證明自己。
靠的不是投胎順序。
而是成績。
在這場狂風暴雨般的權力交接中,唯有江衍,自始至終靠在沙發上,喝茶的動作沒有一絲變形。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甚至,他還趁著大家不注意,拿起一塊精緻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甜度剛好。
在別人看來,這是一場足以改變林家未來二十年格局的權力風暴。
可在江衍眼裡,不過是一個已經失衡太久的家族,終於開始修正自己的繼承規則。
......
林伯衡坐在沙發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不斷收縮的鐵籠里,空氣正在被一點點抽乾。
如果再不做點什麼,他這個林氏大少爺,今晚就真的要在這個屋子裡淪為笑柄了。
「爸。」
林伯衡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不過他到底在商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像個輸不起的賭徒一樣發火。
他強行按壓下翻滾的怒意,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甚至帶著幾分為弟弟前途擔憂的長兄口吻。
「阿行還年輕,剛從學校里出來,身上書生氣重。」
林伯衡看了一眼林彥行,用一種壓抑的語氣對林兆基說道:
「戰略研究部那是定奪集團生死的部門,平時接觸的都是刀劍無眼的實操博弈。」
「他一畢業就直接進這麼核心的部門,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快了點?」
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自己精心準備的應對策略。
「要不這樣,先讓阿行去旗下的酒店板塊,跟著二弟歷練歷練?」
「二弟做事穩重,酒店業務雖然繁雜,但現金流清晰,最適合磨一磨年輕人的性子。」
「等他在下面摸爬滾打個兩年,熟悉了商場的規矩,再調回戰略部,不是更好?」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毫無破綻。
既展示了作為長兄對弟弟的「保護欲」,又顯得穩重負責。
但實際上,誰聽不出來這背後的惡毒?
酒店板塊是老二林伯駿的地盤。
把林彥行塞過去,不僅是讓他徹底遠離集團的決策中樞。
更是想讓他和不爭不搶的老二去互相消耗!
一石二鳥。
林彥行眉頭微微一挑,剛想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林兆基卻抬起一隻手,制止了小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