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的晚上，夜色深沉，老宅外的爆竹聲也漸漸稀疏下來。
江衍洗完澡，穿著睡衣，被叫進了江朝陽的書房。
書房裡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上一盞老式的檯燈亮著。
江朝陽戴著老花鏡，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封皮都有些磨損的黑色硬抄本。
看到江衍進來，老爺子摘下眼鏡，將那個黑色硬抄本推到了桌子邊緣。
「坐吧。」
江衍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
「這幾天，家裡來了多少人，你看了多少事，心裡有數了嗎？」
「有數了。」江衍回答得很乾脆。
他不僅有數，甚至他超強的大腦已經將這幾天的每一次對話、每一個眼神都刻錄了下來，建立了一個龐大的人物行為樹。
在他的腦海里，一張覆蓋軍政商三界的關係圖譜已經有了雛形。
江朝陽指了指桌上的硬抄本：「打開看看。」
江衍伸手翻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一縮。
這裡面是一個個的人名。
但這不是普通的名單，這是江家幾十年權力的底片！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老爺子親筆寫下的鋼筆字。
每一頁對應一個人。
上面不僅有這幾天來拜訪的所有政商軍界要員的詳細履歷、職務。
更恐怖的是，下面還附註了他們隱私的信息。
比如某位部級領導，看似剛正不阿，但實際上最寵愛一個小孫女，而且小孫女患有罕見的血液病。
孩子幾年前在海外接受治療，負責聯繫醫療資源的人，正是江家。
比如某位央企董事長，早年參與企業改制時遇到過一樁棘手的歷史遺留問題。
江家沒有替他掩蓋，而是幫他找到了合規的處理路徑，避免整個項目因程序爭議被徹底拖死。
又比如某位戰區的首長，他的性格缺陷是什麼，最在意什麼榮譽。
這本子上的東西如果泄露出去，足以讓華夏半個高層引發地震！
江衍繼續往後翻。
越看，他越能體會這本硬抄本的分量。
它記錄的不是一群人的黑料，而是他們的性格、禁忌、承諾、恩情，以及彼此之間最不能輕易辜負的東西。
很多時候，知道一個人缺什麼，比知道他手裡有什麼更重要。
「爺爺，這是……」江衍抬起頭。
「這是江家的底牌之一。」江朝陽的聲音在昏暗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沉重。
「你要記住，衍兒。」
「所謂人脈，絕對不是你微信里加了多少個好友，也不是飯桌上有多少人對你敬酒說好聽的話。」
老爺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人脈，是在生死攸關的節點。」
「在你的事業需要最強推力的時候。」
「有多少人，因為利益、因為軟肋、因為恐懼，心甘情願地替你去死，替你去辦事！」
「他們為什麼願意？」
「因為江家過去沒有虧待過他們，因為彼此有共同的利益，也因為江家答應過的事，從來沒有賴過帳。」
江朝陽看著江衍，目光清醒得不像一位年過六旬的老人。
「靠恐懼拴住的人，早晚會反咬你一口。」
「靠利益走到一起的人，利益散了，人也就散了。」
「真正能傳下去的，是利益、信譽和情分擰在一起，少一樣，這張網都不牢。」
江衍合上筆記本，神色肅穆地點了點頭。
他懂了，爺爺交接的不是一本名錄，而是控制這些龐然大物的「密碼」。
是使用江家這張關係網的方式。
什麼人可以談利益，什麼人只能談原則。
什麼人可以直接開口，什麼人必須先還一份舊情。
什麼時候能用這層關係，用到什麼程度，又該在什麼時候主動退半步。
這些才是本子裡最有價值的東西。
有了這個本子，加上他手裡即將在年後引爆的「納米固態電池」技術。
錢、權、科技。
這三者將形成一個無堅不摧的閉環。
「拿回去，不許拍照，不許碰任何電子設備，記下來之後再給我送回來。」
江朝陽揮了揮手「去吧。」
「是，爺爺。」江衍將硬抄本收進懷裡，認真應下。
房門合上後，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江朝陽端著已經有些涼的茶，坐了很久。
有些東西，傳給庸人是禍。
但給江衍，他放心。
到了初六的下午。
登門拜訪的人流終於明顯減少，前幾天那種接待氛圍也隨之消散。
老宅的後院裡，殘雪未消。
江衍難得地換上了一身休閒服，雙手插在兜里，在走廊上透氣。
堂姐江瑤穿著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手裡端著一杯熱可可，笑著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咱們江家的『接待辦主任』嘛？」江瑤促狹地眨了眨眼，故意調侃道。
「這幾天可把江大少累壞了吧？」
「天天坐在爺爺身邊裝深沉，我看著都替你累。」
江衍輕笑了一聲，從她手裡接過熱可可抿了一口：
「姐，你就別取笑我了。」
「確實比做實驗還累。」
「實驗數據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跟這群老狐狸說話，一句話恨不得藏三層意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尤其是那個沈浩宇，一套MBA模型講得比高數公式還順。」
「我聽到最後，差點以為沃頓改行教產業園招商了。」
江瑤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還好意思說？」
「人家好不容易回國展示一次成果，模型才擺上桌，就被你連地基一起拆了。」
「我隔著老遠，偷看都看出，當時沈浩宇臉都快僵了。」
「這幾天你在圈子裡的名聲算是徹底傳開了。」
「估計過完年回京城，那些原本還想跟你掰掰手腕的二代們，都得繞著你走。」
江衍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院子裡的臘梅。
他要的，可不是什麼二代圈子裡的名聲，這些人也不是他需要競爭的人。
他的對手，是未來全球能源產業中那些掌握技術、標準和定價權的龐然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