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幕徹底降臨,除夕夜的重頭戲,年夜飯,正式開始。
正廳中央,擺上了一張巨大的黃花梨大圓桌。
桌上整整齊齊地擺了十八道硬菜。
這些菜,全都是米其林三星級的頂級大廚做的。
從東北那透著粗獷的豬肉燉粉條,到蘇省那刀工精細、酸甜可口的松鼠鱖魚。
從京城的掛爐烤鴨,到滬市的濃油赤醬……
這一桌子菜,沒有外面那些頂奢酒店裡華而不實的擺盤,但它橫跨了大半個中國。
每一道菜,都對應著江家這幾代人為了國家的建設,輾轉奔走過的足跡。
爺爺江朝陽和奶奶當仁不讓地坐在主位上。
左手邊,是江臨洲和林晚棠。
右手邊,是江臨海和二嬸。
三姑江臨雪和陸鴻安則坐在正對面。
晚輩們依次在兩側落座。
全家人,齊齊整整,一個不少。
外面傳來了隱隱約約的爆竹聲。
江朝陽端起了面前那隻小小的酒盅,那張常年不苟言笑、充滿威嚴的臉上,此刻罕見地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臉。
「這一桌子人,上一次湊得這麼齊,還是大前年的事了。」
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迴蕩在飯廳里。
「臨洲主政蘇省,為了民生經濟走不開。」
「臨海在部隊,時刻盯著海防也走不開。」
「臨雪在滬市,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大家都有自己的戰場,今年能聚齊,不容易。」
老爺子端著酒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後在江衍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眼神里充滿了期許。
「咱們江家,到臨洲這一代人,吃的都是公家的飯,端的是國家的碗!」
江朝陽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透著一股震人心魄的力量。
「剛往後這副擔子傳到你們肩上,只許往前扛,不許往後退!」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是咱們江家兒女的宿命。」
「今天晚上是除夕。」老爺子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像一個最普通的老父親、老爺爺一樣,看著自己的孩子們。
「今晚,咱們不談公事,不談國家,只談家事!為了這頓團圓飯,來,大家乾杯!」
「乾杯!」
「祝爸(爺爺)新年快樂!」
十一隻酒杯在半空中輕輕碰撞,清脆的聲響穿過爐火、穿過菜香、穿過窗外的鞭炮聲。
這一刻,什麼省長、什麼司令、什麼副總,統統不存在。
只有一家人。
……
年夜飯吃到中途,推杯換盞之間,氣氛愈發熱烈。
二叔江臨海連續幹了五六杯加起來得有一斤的高度茅台,黝黑的臉膛上泛起了一絲紅暈。
軍人出身的他,喝了酒就容易興奮,他猛地一拍桌子,將目光鎖定了正低頭吃魚的江衍。
「來來來!衍衍,光吃飯有什麼意思。」
「咱爺倆掰個手腕!」
江臨海直接捋起了羊絨衫的袖子,露出小臂上上結實的肌肉,砰地一聲把手肘撐在了黃花梨桌面上。
「讓二叔看看你小子是不是真像軍訓他們說的時候那麼強!」
全桌人都鬨笑起來。
江衍擦了擦嘴,看著二叔那較勁的眼神,不僅沒有推辭,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行啊二叔,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江衍站起身,右手握住了江臨海粗糙的大手。
雙手交握的瞬間,江臨海只覺得侄子的手像一隻大鐵鉗,硬的出奇。
「準備——開始!」江琳在一旁興奮地充當裁判。
「喝!」江臨海猛地發力,想要以雷霆之勢直接把江衍壓下去。
然而,江衍的手腕就像是焊死在了桌面上一樣,紋絲不動。
開什麼玩笑!江衍可是注射過初級基因優化液的。
他若爆發力如果全開,能把這張名貴的黃花梨桌子直接掀翻!
如果他想贏,哪怕是常年訓練的軍區首長,也撐不過零點一秒。
但是,這畢竟是大年三十,對面是自己的二叔。
總得讓長輩在酒桌上有點面子。
於是,江衍他故意將力道控制在和江臨海絕對持平的狀態。
甚至還在額頭上逼出了一層細密的「虛汗」,眉頭微微皺起,裝出一副咬牙苦撐的模樣。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足足十幾秒。
「好小子!有把子力氣!」江臨海臉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來。
就在江臨海感覺快要力竭的時候,江衍恰到好處地「手腕一軟」。
仿佛再也支撐不住,手臂被江臨海重重地壓倒在桌面上。
「砰!」
「哈哈哈!到底還是嫩了點!」江臨海贏了比賽,得意洋洋地一拍大腿。
「小子,贏了我手下的兵王,不代表能贏我,再練兩年,再來叫板你二叔!」
江衍甩了甩手腕,順從地苦笑道:
「二叔果然是寶刀未老,我這天天坐實驗室沒鍛鍊,退化了,現在是真拼不過您了。」
「行了行了,都多大個人了,還是個當司令的,跟個十八歲的侄子較什麼勁。」
二嬸在旁邊笑著白了江臨海一眼,遞了塊熱毛巾過去。
桌上的氣氛因為這場掰手腕達到了頂點。
這時,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陸鴻安,端起面前的分酒器,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他站起身,越過半個桌子,端起酒杯遙遙敬向江衍。
「小衍。」陸鴻安的語氣沒有絲毫長輩的架子,反而帶著一種男人之間的平視和敬重。
「以後來滬市玩,有什麼用得著姑父的地方,不管是明面上的事,還是私底下的麻煩。」
「你儘管開口,別跟姑父客氣。」
這話說得很有分量。
這是一個手握幾萬警察實權的男人,在向江家未來的掌舵人做出最真誠的承諾。
沒有絲毫討好的意思,就是純粹的認可。
江衍也是立刻站直了身體,雙手端起酒杯。
「謝謝姑父,那以後免不了要麻煩您了。」江衍一仰頭,將杯里的白酒一飲而盡。
他心裡對陸鴻安的評價,又硬生生拔高了一個台階。
能在這種場合,用這種既表明了立場又不顯得諂媚的方式表態。
這個男人活得通透且有底線,難怪以爺爺那種苛刻的眼光,當年願意讓他入贅江家。
飯後,春晚的聲音在客廳那台巨大的電視機里準時響起。
大廳里的畫面溫馨而安逸。
奶奶拉著江琳和江瑤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
老人家指著電視裡眼花繚亂的節目解說著,江琳則全程抱著手機在各大群里吐槽春晚的梗,江瑤偶爾微笑著附和兩句。
爺爺江朝陽則和江臨洲、江臨海父子三人在旁邊的棋盤前擺開了楚河漢界,殺得難解難分,氣氛融洽。
林晚棠和江臨雪這兩個平日裡叱吒風雲的妯姑,此刻正縮在沙發角落裡,壓低聲音交流著怎麼對付江琳這個有點叛逆的孩子。
二嬸則像個最賢惠的兒媳婦,不斷地給大家添茶倒水、端上切好的果盤。
陸鴻安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半眯著眼睛,難得地卸下了滿身的防備與疲憊,徹底放鬆下來。
而江衍,則獨自坐在一張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窗外是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手機屏幕的微光,靜靜地映在他那張冷白皮質感的俊朗臉龐上。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一個置頂的微信群。
這個群里只有五個人,群名叫「不加筷子」。
這是江衍建的小群。
群成員:江衍、李一同、許清禾、顧南梔、陳都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