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晚上。
老宅的中廳里,一家人圍坐在一張定製的大八仙桌旁,吃著熱騰騰的便飯。
飯桌上的氣氛前所未有的輕鬆。
二叔江臨海脫下了那身軍裝,穿著件普通的毛衣。
喝了二兩茅台後,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部隊裡那些笑話。
粗獷的嗓門逗得奶奶合不攏嘴,直用筷子指著他笑。
三姑江臨雪則完全放下了央企副總的女強人架子,一邊夾著菜,一邊痛苦地吐槽:
「你們是不知道,年底這述職報告寫得我頭都快禿了。」
「那些下面報上來的數據,水分大得能養鯨魚,我天天跟他們鬥智鬥勇,感覺人都老了十歲!」
「小雪啊,這說明底下的基層生態還需要整頓啊。」
「要我說,你直接派幾個審計組下去,抓幾個典型,震懾一下就老實了。」江臨洲在一旁微笑著接話。
一家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江衍坐在桌子的角落裡,沒有參與長輩們的話題。
他只是安靜地端著碗,細嚼慢咽。
奶奶的注意力從頭到尾就沒離開過他。
老太太心疼大孫子,生怕他在學校里吃不好,一有機會就把各種肉和好菜往江衍碗裡夾。
不一會兒,江衍碗裡的菜就冒了尖。
換做一般的富家公子,可能會覺得油膩或者不耐煩,但江衍沒有絲毫推辭。
他拿起筷子,就著白米飯,一口一口,把奶奶夾的菜全部吃得乾乾淨淨。
林晚棠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在在外頭,這是那個讓水木教授都說不過的妖孽天才,讓京圈二代聞名色變的江家太子爺。
此刻像個最普通的乖孫一樣大口吃著飯,她的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暖意。
這種全家人齊齊整整坐在一起,沒有任何利益交換,不用防備任何明槍暗箭的場景。
對於江家這樣的頂級豪門來說,屬實難得。
......
轉眼到了大年三十的上午。
老宅的窗戶上貼滿了紅艷艷的剪紙,沿著抄手遊廊一路看過去。
連灰瓦上堆著的殘雪都被映得泛起了暖色。
廚房那邊一大早就沒消停過。
滷肉的醬香味裹著蒸籠里的白霧,從後廚一路飄到了前院,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從早上八點開始,江家老宅的門鈴就幾乎沒有消停過。
各路人馬,紛紛以「拜年」的名義,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登門。
這些人里,有爺爺江朝陽早年提攜過的舊部、學生。
有父親江臨洲蘇省的下屬。
還有二叔江臨海麾下的軍官。
送來的東西更是五花八門。有看似普通的土特產,有包裝素雅的字畫,也有密封嚴實的特供茶葉。
明面上,大家嘴裡喊的都是「不值錢的心意,給老首長拜個年」。
但實際上,每一份禮物的輕重厚薄,背後都是一張經過無數次推演、精心考量的人情牌。
老管家祥伯穿著一身乾淨的對襟棉襖,像一尊門神一樣守在前院。
他嚴格執行著江朝陽定下幾十年的死規矩:
東西可以收,這代表著江家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不傷和氣。
但是人,一律不請進正廳!
「哎喲,王廳長,您有心了有心了。」祥伯滿臉堆笑地迎接著一位中年男人。
「不過真不巧,老爺子和大公子正在裡面談點家事。」
「您這邊請,備了熱茶。」
所有的來客,都被祥伯客客氣氣地請到偏廳,上好茶,端上幾碟精緻的點心。
聊上個十分鐘的閒話,然後再客客氣氣地送出大門。
幾十年來,這規矩就像是一道鐵閘,從未破例。
此時,江衍正穿著一件寬鬆的羊絨衫,雙手抱胸,慵懶的坐在抄手遊廊下的紅木長椅上。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銳利如刀。
他默默地觀察著這熱鬧的一上午,將那些來人的身份、走路的姿態、送禮的分寸、甚至眼神的細微躲閃,都看在了眼裡。
他敏銳的注意到,有些從蘇省趕來的官員,坐在偏廳里頻頻往正廳的方向張望,明顯是急需見江臨洲一面來匯報某些工作。
但礙於規矩,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明說。
而有些人,則顯得更「聰明」。
他們在和祥伯寒暄時,會有意無意地壓低聲音打聽:
「祥叔,江小少爺今年回來了吧?」
「哎呀,狀元郎如今去了水木大學,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知這會兒在不在?」
對於這些人,江衍心中門兒清。
這就是權力中心在春節期間的特殊氛圍。
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團和氣的傳統人情往來,底下涌動的,全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與站隊信號。
「識時務者為俊傑。」江衍笑了一聲。
他很清楚,這些人今天打聽自己,是因為自己頭頂著「江家大少」的光環。
但很快,等他手裡的納米固態電池技術在中試線落地,等他親手重塑全球能源格局的時候。
這些人再提起他江衍,就不再是攀附江家。
而是將他本人視為必須頂禮膜拜的新核心!
權力的遊戲,從來不需要寫在臉上。
......
大年三十的下午。
老宅里的年味已經濃到了極致,窗戶上貼著紅艷艷的剪紙,空氣中飄散著廚房裡傳來的滷肉香氣。
林晚棠坐在正廳的沙發上,笑吟吟地朝著正在院子裡看雪的三個晚輩招了招手:
「瑤瑤,琳琳,還有衍衍,都過來。」
三個小輩依言走到了林晚棠面前。
林晚棠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了三個紅包,遞給了他們:
「來,大伯母給你們發的壓歲錢。」
「新的一年,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
江琳迫不及待地撕開紅封,往裡一瞅,發現裡面不是現金,而是一張銀行卡。
卡背面還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密碼和餘額。
「個、十、百、千、萬……五百萬!」江琳數著紙條上的零,嘴巴瞬間張成了誇張的O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大伯母!這也太多了吧!我爸一年工資才多少錢啊,您這直接拿五百萬給我當壓歲錢?!」
江瑤看到卡里的數字,也微微挑了挑清秀的眉毛,但她畢竟修養極好,立刻禮貌地彎腰道:
「謝謝大伯母。」
江衍則是最後一個接過紅包的。
他連看都沒看裡面的數字,直接將紅封隨手揣進了褲兜里,嘴角帶著笑意:
「謝謝媽。」
林晚棠看著兒子這模樣,忍不住伸出手指,溺愛地在江衍光潔的額頭上戳了一下:
「你這臭小子,幾百萬拿在手裡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你最淡定。」
江衍笑了笑沒說話。
開什麼玩笑,他私人帳戶里躺著幾十個億的現金。
剛給管家發年終獎都發了兩千萬,這五百萬的壓歲錢,頂多算是個彩頭。
不過也是老媽發的壓歲錢,他心裡還是很開心的。
隨後,三姑江臨雪和二嬸也分別把三個孩子叫過去,一人塞了一個紅包。
雖然沒有林晚棠出手那麼闊綽,但也絕對是普通人家難以想像的巨款。
發完壓歲錢後,江衍整了整衣服,走到坐在主位上的爺爺江朝陽和奶奶面前。
他收起了一貫的慵懶,規規矩矩、深深地鞠了一躬。
「爺爺,奶奶,新年快樂,祝您二老身體康健,壽比南山。」
「好,好孩子,快起來。」
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一人遞過來一個有些厚度的紅包。
這裡面裝的,就是實打實的現金了,數額不重要,重要的是代表著最純粹的長輩祝福。
奶奶一把拉住江衍的手,攥著不肯放。
那雙布滿皺紋的手摩挲著江衍的手背,絮絮叨叨地開啟了過年必備的催婚模式:
「衍衍啊,你在學校里做那些什麼實驗,千萬別太累了,身體最要緊。」
「還有啊,這都上大學了,該談女朋友就得談一個了。」
「不用管門當戶對那一套,只要是正經人家的姑娘,你喜歡,帶回來給奶奶看看就行,聽見沒?」
「知道了,知道了,奶奶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江衍嘴上熟練地敷衍著,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站在一旁的江瑤,餘光瞥見江衍那遊刃有餘的糊弄架勢,嘴角忍不住一陣憋笑。
她可是親眼見過江衍開著法拉利、身邊美女環繞的做派。
這傢伙哪裡是需要催著談女朋友的人?
他家裡的後院怕是早就開起修羅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