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能看出幾十年?」我問。
「看不出來。」馬二伸手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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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白了他一眼:「骨骼風化程度、衣物殘留和鐵器鏽蝕,確實不會是最近的。具體年代要拿出去做檢測。」
馬二點頭:「你看,我也沒說錯。」
「你剛才是蒙的。」
「蒙也是本事。」
沒人搭理他。
我沿著骸骨查看,發現這些人死前似乎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爭鬥。
骨頭大多保持原位,只有靠門那具胸骨斷了兩根,右臂骨壓在身下。
它旁邊有一枚銅牌,半埋在灰土裡,露出一角青綠色的鏽。
銅牌只有巴掌一半大小,正面刻著一個被火焰紋包圍的「關」字,背面還有兩道橫線和一個模糊的鹿角記號。
白露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色慢慢變了。
「是關東會的牌子。」
馬二湊過去:「關東會幾十年前就進過這裡?」
「這塊牌子不能直接證明是現在這個關東會,但這個火紋和北方舊幫會的記號一致。再看銅的成分和鑄法,至少是民國早期,甚至更早。」
劉振喜一直站在牆邊,聽到這話臉色發白。
「你確定?」
白露把銅牌遞給他看:「你認識?」
劉振喜盯著那兩道橫線,半天沒接。
「我見過類似的。」
鄭有德看了他一眼:「在哪兒?」
「老輩人手裡。以前關東會的人出山,身上會帶這種牌子,不是身份牌,是分貨牌。兩道橫線,說明他們屬於一支外路隊伍。」
馬二嗤了一聲:「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規矩,不知道他們死在這裡。」
「少來。」馬二站起身,「這墓外面有關東會的人,墓裡面又有一批死骨頭,你說你啥都不知道,誰信?」
劉振喜被問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不是關東會的人,可他在甘肅一帶混了這麼多年,早就和各路人馬打過交道。
野路子最怕的不是沒消息,而是消息太多,知道誰不能惹,知道哪筆錢不能拿,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裝聾。
現在這塊牌子擺在眼前,他想裝聾都難。
「我說了,我只是見過。」劉振喜咬著牙,「早些年聽人講過,關東會有一支隊伍進過康巴,後來沒回去。誰知道是不是這裡?」
白露看向牆邊的骸骨:「不是這裡還能是哪兒?」
石室里沒人接話。
過了幾秒,鄭有德說:「現在外面的關東會,未必知道這筆舊帳。」
我看向他。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人死在這裡?」
「知道了還會不會來,是兩回事。」
劉振喜低聲說:「要是真知道,可能沒人敢進。」
馬二立刻接道:「關東會也會怕?」
「是人都會怕。」
「那你倆還跟著進來?」
「我不是關東會。」
「你比他們還不要命。」
劉振喜沒再吭聲。
白露在骸骨旁邊翻找遺物,找到一個銅扣的皮帶,還有一本被油布包過的筆記本。
油布已經爛成幾片,書皮發黑,邊緣一碰就掉渣。
她慢慢撥開封面,許多地方被潮氣黏在一起,字是鋼筆寫的,墨水已經洇開,筆畫又粗又亂,像寫字的人當時手一直在抖。
白露讀了第一頁。
「外城八殿,東南西北各二。外迴廊相連,內城在中。」
「南殿有隱門,壁後可入內城。不可由西北下階,水輪一動,迴廊改向。」
我心裡一沉。
北配殿那個向下的岔路,果然不是通往內城的正路。
我們剛才要是順著腳印下去,很可能已經被困在水力機關的另一側。
白露繼續往下看。
「外圈八處機關點,開一處,閉一處。門路並非固定,記腳印無用,記磚位。」
馬二撓了撓頭。
「這不對啊,剛才把頭還讓咱們按腳印走。」
「這裡的意思是,腳印只能看當時走過哪條路,不能證明路現在還一樣。」我說道。
白露點頭:「筆記本寫得不完整,後面有人補過,但補字和原字不是一個人的。」
「能看出是誰補的嗎?」我問。
「看筆跡只能看出受過教育,寫字習慣偏北方,不像藏區僧人。還有幾處用了舊式簡寫,可能是民國人。」
馬二急了:「你就別研究字了,先說能不能出去。」
白露翻到後面,手指停住。
最後幾頁全沒了。
不是自然脫落,紙根處有明顯的撕痕,撕得很急,連中間的訂線都扯斷了。
她又往前翻,找到一頁被血污蓋住的記錄。
「西門不可走。有人在西門失蹤。東門……東門後有鐵門,需等水退。」
再往下,只有半行字:
「若聽見……」
後面的紙被撕掉了。
馬二盯著那半行字:「若聽見啥?」
白露搖頭。
劉振喜忽然問:「這本東西是誰寫的?」
「你問這個幹什麼?」我看著他。
「關東會的人如果早就知道南門有隱門,為什麼還要走東門?」
這話問到了點上。
白露把筆記本合上,低頭看封皮:「他們未必看過這本筆記。」
「或者看過的人沒出去。」我說。
鄭有德看著石室里幾具骸骨,「這幾個人進來的時候,可能已經知道路。」
馬二道:「知道路還死這兒?」
「知道路,不代表能走出去。」
「把頭咱們現在咋辦?按這上面說的,南殿有隱門,可咱們剛才從南殿出來,壓根沒看見。」
「隱門藏在壁畫後面。」白露說道,「南配殿西牆的壁畫,我們只看了銅器和火痕,沒逐塊檢查。」
馬二一拍大腿:「這不是繞了一大圈,又得回去?」
鄭有德轉身往外走。
「不用回去。」
馬二愣了:「那去哪兒?」
「回南殿。」
「這不還是回去嗎?」
「少廢話。」
從石室出來時,鄭有德讓張西武走前面,劉振喜和高老六夾在中間,我跟馬二壓後,白露貼著牆走。
剛才進來的磚牆被我們推開了一半,外側的甬道因此變窄,馬二經過時還故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峰子,你說這幾個人是不是也跟咱們一樣,沒事找事,非得往墓里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