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站起身,「水越多,門越多。唐胖子的人砸壞了西邊機關,現在下面是什麼狀態,沒人知道。」
鄭有德看了我一眼。
「還有呢?」
「腳印只有下去的,沒有上來的。」
劉振喜說道:「他們剛下去,當然沒回來。」
「他們進墓比我們早一天。西配殿的血還沒幹,說明有人剛受傷。可砸門聲從我們進迴廊前就開始了。」
我指向石階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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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下去的是全部人,西邊砸門的是誰?如果只下去一部分,剩下的人為什麼沒有往回走的腳印?」
劉振喜愣住了。
馬二道:「分成兩撥了?」
「或者入口關上後,下面的人出不來,上面的人也過不去。」
鄭有德看向黑漆漆的下層道:「那就更不能走。讓他們替我們試路。」
白露問:「如果他們全死在下面,我們怎麼知道下面是什麼?」
「死人也會留痕。」
把頭說完,直接轉身。
「走外圈。去北配殿。」
劉振喜站在岔路口,明顯還不甘心,他盯著台階下面看了幾秒,最後還是跟了上來。
高老六走過他身邊時低聲說:「別忘了那五千塊。」
兩人的關係已經不像剛進南配殿時那麼穩了。
從西北岔路到北配殿,迴廊開始明顯向下傾斜,牆腳水槽也加深了,原本只能淹過鞋底的水,到了這裡已有半掌深。
我們貼著另一側走。
前方每隔一段便有碎石,有些從頂上掉落,有些是人為搬來的。
張西武用軍刺檢查了其中幾塊,發現石頭底下壓著舊麻繩。
麻繩已經腐爛,編法卻很整齊。
白露蹲下看了看:「這不是墓里原有的。」
高老六問:「盜墓賊留下的?」
「也可能是維修墓道的工匠。繩子上有酥油和菸灰,寺里也會用。」
我翻起一塊石頭。
下面露出兩道拖痕。
繩子原本捆著重物,被人沿迴廊拖向北邊,後來繩斷了,重物卻不在這裡。
馬二問:「拖的什麼?」
「不知道。」
「棺材?」
「這條路太窄,棺材過不來。」
「佛像?」
白露推了推眼鏡:「如果鬼藏佛體量不大,也用不著這麼粗的繩。」
鄭有德看向拖痕延伸的方向。
「石門。」
我們都明白了。
以前有人維修或更換過北側活動門,把門軸或石板沿迴廊拖了過來。
這和西配殿的舊火一樣,都證明貢嘎多吉墓封閉後,不止被打開過一次。
清代信徒送入新供器,只是其中一次。
杜氏後人也許一直在維護這裡。
那他們維護的是墓,還是鬼藏佛?
我正想著,前方的張西武抬手示警。
「到了。」
北配殿的門只剩半扇。
另一半倒在裡面,木料已經朽成蜂窩,張西武用腳尖壓了一下,確定不會翻動,這才跨進去。
北配殿比南、西兩殿都大。
但這裡破損得最嚴重。
頂上塌了一個角,碎石鋪滿地面,東側有一塊地板陷了下去,露出一個三米左右的深坑。
坑口邊緣殘留著木板和夯土,下面立著幾根黑色尖刺。
馬二探頭看了一眼。
「流沙坑?」
白露走近兩步,用手電照著坑口:「是積沙翻板。上面原來鋪木板,再蓋薄石和土。人踩上去,木板翻開,沙土跟著往下漏。」
「沙呢?」劉振喜問。
「早漏完了。」
坑底堆著一層灰黃細沙,裡面還露出一隻爛鞋。
鞋很舊,不是近期留下的。
白露說道:「流沙陷阱。有人踩過,已經觸發了。」
馬二拿鐵鍬柄量了量坑深。
「也就三米。」
我指向坑底:「下面有尖刺。掉下去就上不來了。」
黑色尖刺並非鐵器!
而是削尖後炭化的硬木。
木頭一旦做過火烤和油浸,埋在乾燥環境裡,幾百年也可能保留形狀,尖端或許早已朽鈍,但人從三米高處跌下去,照樣能穿進腿肚子。
坑底那隻鞋的主人,多半就吃過虧。
張西武繞到坑側,用手電照向裡面。
「沒人骨。」
馬二道:「爬出去了?」
「或者被人抬走了。」
白露看著那隻爛鞋:「這陷阱不是為了直接殺人。坑不夠深,尖刺也不密,作用更像困住闖入者。」
我說道:「困住以後,還有別的東西。」
坑壁上開著四個拳頭大的孔。
孔洞朝向坑底。
馬二看了兩眼:「放水?」
「也可能灌沙。」
如果有人掉進去,四周再注入細沙,人越掙扎陷得越深。
至於坑底的木刺,只是為了先傷腿,讓人爬不出去。
這種東西在西北漢墓里不常見,倒和糧倉、防禦地堡里的陷坑有些相似。
這東西不複雜,勝在材料容易找,也不怕年頭久。
「繞著走。」鄭有德說。
張西武先沿西牆過去,每一步都用軍刺試地,而我們踩著他的落腳點依次繞過塌坑。
白露過坑邊時沒往下看,手卻一直抓著我的帆布包帶。
我說道:「怕就別看。」
「誰怕了?」
「你抓的是我的包。」
她低頭看了一眼,馬上鬆手。
「我怕你把本子掉下去。」
「嗯。」
「你嗯什麼?」
「你說得對。」
她知道我在敷衍,瞪了我一眼,可等邁過最後一塊松石,她還是長出了一口氣。
北配殿的壁畫毀損大半,西牆有刀砍斧鑿留下的缺口,北牆則被煙燻出一片手掌印。
不是一個人的手印。
大小不一,層層疊疊。
劉振喜用手電一照,後退了半步。
「怎麼這麼多手?」
白露走近觀察:「不是血,也不是墓里留下的污跡。應該是信徒蘸菸灰或顏料按上去的。」
「按手印幹什麼?」
「發願、祈福或者立誓。各地習俗不一樣。」
馬二伸手比了一下:「有沒有杜家人的?」
「手上沒寫姓。」
「你不是會看古文字?」
「滾。」
張西武沒管他們,從塌坑另一側找到一段半埋的石牆,先用軍刺刮開邊緣灰土,又將手指伸進縫裡試了試。
「這裡有路。」
我們圍過去。
那是一道暗門。
門與牆面用了同一種石料,正面又塗過泥和彩繪,不貼近看根本分不出來,門上還刻著兩行藏文,但被菸灰蓋住了一半。
白露用軟刷清掉表面浮灰。
看了好一會兒。
馬二等得不耐煩:「寫的啥?」
「入此門者,當舍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