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公帳

2026-08-22 21:08:49 作者: 老三番茄醬
  「牛角溝是外面的路,鬼藏谷在裡面。」我道。

  「有可能。」

  「舊遊記批註畫在雀兒山北邊,縣誌也說北麓,能對上。」

  「還有一個問題。」

  白露拿出現在用的地圖。

  「現在的地圖上沒有牛角溝和鬼藏谷。要麼改了藏語名,要麼它們本來就是漢商、兵站給山溝起的名字,當地人不這麼叫。」

  鄭有德看向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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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老牧人呢?」

  老貓從懷裡摸出一頁紙。

  「問到了。八十多歲,年輕時替寺里趕過氂牛,住在馬尼干戈北邊。他名字就叫多吉,具體在哪個牧場沒人說得准。關東會之前找過他,給兩千塊,他沒收,只說舊寺不在有太陽的坡上,也不在能看見公路的地方。」

  「人還在?」

  「在。前幾天有人見他去馬尼干戈買鹽。」

  鄭有德把縣誌交還白露。

  「先找他。」

  老貓靠在門邊:「我不去。」

  馬二一愣:「咋,你怕冷?」

  「我怕你。」

  「怕我幹什麼?」

  「你到哪兒都惹事。」

  馬二笑罵:「老貓,你這就沒意思了。錢分的時候你也沒少拿,怎麼進山就縮了?」

  老貓沒生氣。

  「我鋪子要鋪很多地方,況且廣州那邊也得有人盯。周海生剛吃完虧,吳斌的人又堵了聚成齋,我不露面,有些線就會斷。再說,我不是你們鍋里的人。給你們跑消息行,讓我去雪山里凍腳,不去。」

  他說得直。

  鄭有德也沒強求。

  老貓從來不是固定團隊成員,他幫忙,有錢拿,有人情,也有自己的買賣。

  江湖上最忌諱把幫忙的人當下手使喚,今天能強拉他上山,明天他就敢把你的住處賣給別人。


  鄭有德道:「邯鄲這邊交給你。」

  「倉庫還留不留?」

  「留。裡面不放重貨,只放工具和舊家具。有人摸過去,讓他摸。」

  老貓點頭,又看向我。

  「九峰,到了成都別住火車站正對面的旅店。」

  我問:「為什麼?」

  「那地方跑江湖的多,眼也多。你們五個人帶登山包、防雪鏡、繩索和鐵器,一進門就跟腦門上寫著來挖東西一樣。」

  馬二插話:「那寫啥才不顯眼?」

  「寫你是傻子。」

  「媽的。」

  出發前,我們準備了八天。

  藥是第一樣。

  紅景天那時已經被吹得很神,有人說提前喝一個月,上高原能跑得比氂牛快。

  實際上真到了四五千米,誰該喘還是喘。

  我們帶了止痛片、消炎藥、葡萄糖、止瀉藥、凍傷膏和幾瓶複方丹參片,另外弄了四個氧氣袋。

  張西武又找人買了兩隻小氧氣瓶。

  繩子帶了三種。

  粗尼龍繩負責承重,細麻繩做標記,扁帶用來系腰,馬二把每一截繩頭都用火燎過,防止散絲,他以前幹活圖快,繩結能綁住就行,這次卻一根根拉,一根根驗。

  我問他怎麼轉性了。

  他說:「掉過一次縫,知道屁股不是鐵打的。」

  工具沒有全帶。

  分截洛陽鏟只帶一套,更多是短鎬、岩錘、扁撬、木楔和手鑽。

  藏區山石多,靠鏟子找墓不現實。

  真要動硬岩,最有效的是炸藥,可鄭有德不讓碰。

  把頭只說了一句:「山里雪層不穩,炸一炮,墓沒開,人先讓雪埋了。」

  食物按五天準備。

  炒麵、壓縮餅乾、牛肉乾、糖塊、鹽、茶,到了當地再買糌粑和酥油。

  每人水壺一個,火柴分成五包,用蠟紙裹好,誰丟誰的,不能混放。


  這也是下地的老規矩。

  火種、光源和刀,不能只放在一個人身上,真出事時,拿東西的人一旦死了,剩下的人不是沒火,就是沒刀。

  很多團隊不是被墓葬機關弄死的,是自己把命裝在一個包里,包掉了,命也沒了。

  張西武負責路線和警戒。

  白露負責資料。

  把縣誌相關頁、滇康行記摘、人皮唐卡和舊遊記全部拍照,又做了兩份手抄。

  原件不帶進山,只帶照片和拓本。

  我負責檢查裝備和事錢。

  鄭有德第一次把公帳完整交給我。

  十一萬多,分成四份。

  兩份現金,一份存摺,一份應急金藏在張西武包底,住店、買車票、雇嚮導、租馬、封口,都從我手裡走。

  我數完帳,問:「為什麼給我?」

  鄭有德道:「以後你要自己支鍋,先學會花錢。」

  「馬二也能管。」

  馬二正往包里塞撲克,聽見後馬上抬頭:「對,我也能管。」

  鄭有德問他:「你上次帶五千出門,回來剩多少?」

  「那是意外。」

  「剩多少?」

  「二百七。」

  「輸的?」

  「有一半是請人喝酒。」

  「另一半?」

  馬二把撲克塞到了張西武包里。

  「九峰管挺好。」

  二月底,我們從邯鄲坐火車去成都。

  火車經過鄭州、西安、寶雞,再往廣元走,到秦嶺附近時,車窗外還有雪,進四川後天色一直陰。

  我們買的是硬臥。

  五個人沒住在同一節車廂,鄭有德和白露在前面,我和馬二在中間,張西武一個人在後面。

  不是沒票,是故意分開。

  這樣誰被盯上,不能把所有人一鍋端。

  第二天下午,列車過廣元以後,張西武來找我。

  他坐到對面,只說:

  「有尾巴。」

  馬二嘴裡的瓜子停住。

  「幾個?」

  「一個。也可能兩個。」

  「哪兒上車的?」

  「安西。」

  我沒回頭。

  「什麼樣?」

  「三十左右,黑棉衣,左鞋後跟磨偏。來過這節車廂四次,每次都買水,沒喝。」

  馬二把瓜子皮吐進紙袋。

  「關東會?」

  「不定。」

  我問:「見過我們?」

  「他盯的是白露的包。」

  白露帆布包里沒有原書,只有照片,可外人不知道。

  我想了想,站起來往餐車走。

  火車上的尾巴不好甩。

  車就一條,前後都能走,你來回換車廂只會更顯眼,最好的辦法不是躲,是讓他以為看見了想看的東西。

  我找到白露,用春點說:「前面有人燒火,盯的是小鍋。」

  白露馬上明白,有外人在盯她的包。

  她沒轉頭,問:「灰要不要倒?」

  「倒一點。」

  我們在餐車坐下,點了三碗面,白露從包里拿出筆記本,故意翻到一頁德格路線圖,然後去接開水,把包留在座位旁。

  馬二坐對面吃麵,頭埋得很低。

  過了兩分鐘,黑棉衣男人走進餐車。

  他先買煙,又端著一杯水從我們桌邊經過,經過第二次時,火車進彎,他身子一晃,手碰到了白露的包。

  馬二抬頭:「兄弟,手挺長啊。」

  那個男人笑道:「車晃,不好意思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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