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兩個人之間的試探,還在繼續。
準確來說,是齊封在試探,沈娟在接招。
而沈娟接招的方式很簡單。
那就是,繞。
不管齊封從哪個角度切入,她都能把話題繞到一個安全的、模糊的、無法定性的區域裡去。
說到付四方,她就感慨婚姻不易。
說到梁勇,她就嘆息命運弄人。
說到販毒網絡,她一臉茫然,仿佛齊封在講一個跟她毫無關係的故事。
偶爾,她還會反問齊封一兩個問題,問得不輕不重,卻精準的把話題方向拽到其他方向。
齊封心裡清楚得很。
沈娟現在已經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梁勇已經開口了。
這並不難猜。
而且沈娟同樣也清楚另一件事。
那就是,齊封手裡,除了梁勇的口供,沒有直接指向她的鐵證。
如果有,齊封不會是現在這個狀態。
有鐵證的審訊員,是碾壓。
沒鐵證的審訊員,才需要試探。
而齊封,正在試探。
所以沈娟的策略就兩個字。
不接。
你說什麼都行,我聽著就好,偶爾配合你聊兩句,但涉及實質的內容,一個字都不會從我嘴裡出去。
齊封當然知道沈娟在想什麼。
但他現在做的事情,跟沈娟以為的,其實不一樣。
他不是在找突破口。
他是在測量。
測量沈娟這個人,還殘留著多少人性。
這個問題很重要。
因為它直接決定了,齊封最後那一刀的落點。
齊封不能選錯。
他只有一次機會。
「你跟付四方是怎麼認識的?」齊封忽然換了個方向。
「相親。」沈娟回答。
「他對你好不好?」
「還行。」
「還行是多行?」
「柴米油鹽而已,談不上多好,也談不上多差。日子能過就過了。」
齊封點了點頭,像是在聊家常一樣,隨口又接了一句:「那你讓梁勇殺他的時候,猶豫過嗎?」
這句話的轉折極其突兀,是齊封隱藏在閒聊中的殺招。
但沈娟的反應依舊很快,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平靜的開口。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齊封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在心中給沈娟殘留的人性,又減了一分。
付四方死了,出局了。
在沈娟的世界裡,付四方的死,帶來的可能不是憂傷,不是難過,只是損失了一個很好用工具人,有點點不開心而已。
齊封又想到了梁勇。
梁勇也一樣。
沈娟當年被梁勇傷害,這件事是真的。
但她後來主動聯繫梁勇,主動把他拉進這盤棋里,這些也是真的。
她到底是在報復,還是在利用?
還是兩者兼有?
齊封說不好。
但有一點齊封可以確認,沈娟對梁勇,沒有任何感情殘留。
衛生紙。
她親口說的。
梁勇在她眼裡就是一張衛生紙,用完了,擦完了,扔掉就行了。
付四方沒有。
梁勇沒有。
那孩子呢?
齊封想到了沈娟肚子裡那個,所謂的孩子。
懷孕免死。
這件事沈娟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懷這個孩子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真的想當母親?
還是只是一件防彈衣?
如果連肚子裡的孩子,都只是一個工具。
那沈娟身上的人性,已經無限接近於零。
而現在還讓齊封,沒有判定她是零的原因,是因為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齊封一直沒有提到過的人,沈娟也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人。
齊封迅速做出了判斷,然後下了決心。
「沈娟,你覺得事已至此,那么小青,放過你弟弟的機率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