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宗漢還以為蘇銘是在耍小性子。
年輕人嘛,手裡攥著一件寶貝,被人捧了幾句,難免就覺得自己能坐上談判桌。
市面上帶浮空功能的裝備,哪怕是最低階的殘次品,起拍價也在三千萬以上。
真碰上幾個急著給嫡系保命的世家,五千萬、八千萬,都不算離譜。
他一開口給到一個億,在尋常談判里,已經算給足了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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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宗漢抬了抬下巴,重新端起獵殺者協會二長老的架子。
剛才丟掉的臉面,總得在錢桌上撿回來。
這雙靴子確實不錯。
可靴子本身,只是小頭。
真正值錢的,是產出這東西的地方。
「一個億,買你這雙靴子,外加一個條件。」
顧宗漢盯著蘇銘手裡的戰靴,喉結動了一下,貪意壓都壓不住。
「你必須告訴我,發現它的那處遺蹟,具體坐標在哪!」
這話一出口,客廳里幾個人都聽明白了。
買靴子是假。
想連鍋端走,才是真。
「老大,不能說!」
顧凌峰臉色一變,下意識往前沖,被葉霄從後面死死拽住。
顧宗漢眼角跳了跳,狠狠瞪了自家侄子一眼。
這個顧家的叛徒。
等把這小子解決了,回帝都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吊進祠堂,家法伺候。
蘇銘卻沒急,他伸手衝著顧凌峰向下按了按。
說,當然可以說。
反正遺蹟就在他精神海里。
顧宗漢要是真有本事,自己鑽進來挖就是……
客廳里安靜下來。
連周福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顧宗漢更是往前挪了半步,生怕漏掉一個字。
蘇銘靠在沙發上,語氣隨意。
「哦,你說這靴子啊。」
「這玩意兒是我閒著沒事,在臥室里手搓出來的。首批試驗品!」
客廳靜了三秒。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
顧宗漢笑得胸口發疼,但還是沒忍住,指著蘇銘笑出聲。
「手搓?」
「在臥室里?」
「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你能搓出什麼寶貝?搓泥巴嗎?」
身後那兩名隨從也跟著笑。
笑聲不大,卻很刺耳。
他們看蘇銘的眼神,已經不是輕視了。
是看二傻子。
聯邦最頂尖的國寶級鍛造師,想打造一件七階裝備,都得拉起整支團隊配合。
恆溫鍛造室、源能穩定陣、材料預處理、法則校準,一樣都不能少。
有時候一爐燒個幾天,最後只出一堆廢渣。
你?
臥室?
手搓?
你當高階浮空裝備是蛋糕店裡賣蛋糕,想拿就拿?
顧宗漢笑到眼角發紅,抬手指向花園裡那架黑色武裝飛行器。
「小子,別裝了!」
「你要是真能手搓出這種浮空裝備,老夫今天就把那架飛機上的螺旋槳,當場給你啃了!」
他越說越穩。
這小子肯定是在守著秘密。
什麼手搓,什麼試驗品,全是胡扯。
真當戰略級裝備是大白菜?
然而,他話音剛落。
蘇銘手腕一翻。
第二雙啞光黑戰靴,出現在另一隻手裡。
同樣的簡約線條。
同樣的暗藍星紋。
同樣沒有晶核卡槽,也沒有外露的源能陣紋。
顧宗漢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客廳又安靜了……
「臥……臥槽!」
葉霄從角落裡探出半個腦袋,眼睛都直了。
他作勢要撲過去,卻被顧凌峰抱住了大腿。
「銘哥,我可以!」
「我可以陪福叔一起去買菜!」
「福叔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我每天醒得早,精力旺,我替他跑腿!」
蘇銘瞥了他一眼。
「你一邊去。」
葉霄當場蔫了。
蘇銘沒再理他,抬眼看向顧宗漢。
「大叔,現在還有話說嗎?」
顧宗漢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兩雙……兩雙怎麼了?
也可能是遺蹟里剛好有兩雙。
雖然這個理由已經很勉強。
可他還想抓住這點僥倖。
蘇銘看著他的臉,笑了一下。
「我猜你想說,兩雙也是巧合?」
「那五雙呢?」
話音落下,蘇銘身後盪開幾圈細小的空間漣漪。
又有三雙戰靴依次浮現,懸在半空。
顧宗漢瞳孔縮緊。
蘇銘繼續開口。
「十雙呢?」
又是五雙戰靴浮出!
暗藍星紋一排排亮起,客廳里的燈光都被壓暗了幾分!
「或者,再多一點?」
鍛爐烙印微微發熱。
又有幾雙戰靴列在蘇銘身後。
前前後後,十幾雙【踏星】戰靴安靜懸浮,鞋尖朝下,星紋流轉。
沒有轟鳴。
沒有源能外聲泄。
可越是安靜,越讓人頭皮發緊。
顧宗漢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一雙是奇物。
兩雙是運氣。
十幾雙一模一樣的戰略級浮空裝備擺在面前,遺蹟那套說法就站不住了……
哪個遺蹟能跟倉庫批發一樣,往外吐同款神器?
除非蘇銘剛才說的是真的!?
這東西……莫非真是他做出來的?
顧宗漢的目光從戰靴上移開,又落回蘇銘身上。
身邊跟著能壓跪七階的小孩……
隨手送管家一雙浮空靴去買菜!
還能一次拿出十幾雙同款……
顧宗漢後背開始冒汗。
他忽然轉頭,看向顧凌峰。
顧凌峰被他看得發毛。
「二叔,你別這麼看我……我害怕。」
凌峰這小子,從小就鬼精。
他為什麼非要跟著蘇銘?
為什麼連家業都不要?
為什麼挨打也不肯回頭?
現在,答案擺在眼前了……
這不是被洗腦。
這是提前抱住了聯邦未來最大的軍火商。
什麼會長之位,什麼獵殺者協會嫡子,跟這種量產戰略裝備的能力一比,全都不夠看!
顧宗漢的手指微微發抖。
自己剛才好像說要表演個吃螺旋槳?
忘記問一句能不能蘸醬了……
他臉上的怨毒收得乾乾淨淨,轉眼擠出笑容。
剛才喊打喊殺的人,像是被他自己一腳踹出了客廳。
顧宗漢一個箭步衝上前。
蘇銘眉梢微動。
顧宗漢卻沒敢碰他,而是熱情地握住了旁邊顧凌峰的手。
「凌峰侄兒!」
「二叔錯怪你了!」
「好樣的,很有眼光,沒給咱顧家丟份!」
顧凌峰滿臉問號。
「啊?!」
顧宗漢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又對蘇銘露出笑。
那笑容慈祥得讓葉霄腳底發麻。
「蘇少爺,你看這事鬧的。」
「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害,剛才都是誤會!」
他自己一人表演也是有點尷尬。
「我剛才囂張過嗎?沒有吧?」
他回頭對著兩個潛在捧哏嘟囔了一句……
「我這次來,主要也是想看看,我這不成器的侄兒,追隨的究竟是哪路英雄。」
他重新轉過頭看向蘇銘,硬把嘴裡的貪念壓下去。
「今日一見,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我這侄兒,跟您確實投緣!」
葉霄在旁邊聽得眼角直抽。
這老傢伙不去競選聯邦議員,真是浪費天賦。
顧凌峰也懵了。
剛才還要清理門戶。
現在就成投緣了?
我們顧家的臉皮,是不是按八階獸皮標準練的?
顧宗漢沒給別人插話的機會。
他盯著那些戰靴,眼底的算計又冒了出來。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蘇少爺你看……」
「這批戰靴的銷售,不如交給我們獵殺者協會全權負責。」
「我們有渠道,有客源,有拍賣資質。」
「保證給你賣出全聯邦最高價!」
蘇銘看著他那張笑臉,心裡有點佩服。
這臉皮厚度,拿去做防爆盾都虧了。
他揮手收起身後的戰靴,只留一雙在手裡把玩。
「不賣。」
顧宗漢臉上的笑卡住了。
他壓了壓火氣,繼續開口。
「蘇少爺,你可能不清楚。」
「再過幾天,就是我們獵殺者協會三年一度的【獵神拍賣會】。」
「屆時,聯邦世家、財閥、軍部高層,還有幾個隱世家族,都會到場。」
「只有在那種場合,你的東西才能賣出真正的天價。」
他語氣放慢,話里重新帶上幾分居高臨下。
「放眼聯邦民間商會,除了我們獵殺者協會,沒幾個勢力有膽子接你這批貨!」
「跟我們合作,才是最穩的路。」
「大家和氣生財,沒必要鬧僵吧?」
蘇銘聽笑了。
哎呦喂,威脅我?
他轉了轉手裡的戰靴,目光落在顧凌峰身上。
顧凌峰正緊張地看著他,眼神里又慌又期待,總之很複雜。
蘇銘忽然開口。
「想賣給你們,也不是不行。」
顧宗漢眼睛亮了。
「蘇少爺請講!」
「甚至獨家代理權,都可以談。」
蘇銘靠回沙發,語氣慢悠悠的。
「不過,得等瘋子坐上你們獵殺者協會會長的位置!」
「到那時候,一切都好說。」
顧凌峰腦袋嗡的一下。
老大這是在給他鋪路。
別的老闆是畫餅,他這是直接把獵殺者協會的未來現金流,拍在他臉上了。
他膝蓋一軟,當場又要跪。
「大哥!」
「以後我就是您的人了!不,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
「你給我閉嘴!」
顧宗漢一把將他推開,臉色沉了下去。
剛才那點和氣,徹底沒了。
「蘇小子,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盯著蘇銘,聲音壓低。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把代理權交出來,我們兩家聯手,共分這塊蛋糕。」
「否則,從今天起,獵殺者協會名下所有渠道,都會封殺你的產品。」
「跟我們做生意的商會,也不會接你的貨。」
顧宗漢往前踏了一步,心也隨之一橫。
地上殘留的黃沙又開始摩擦地磚,發出細碎的響聲。
「沒有銷售渠道。」
「我倒要看看……」
「你這些靴子,賣給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