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玻璃裂了。
那道蛛網從正中央炸開,細紋往四周蔓延。
緊接著,整個鋼鐵防線之上,悽厲的警報聲劃破長空!
「一級戒備!音波索敵開啟!所有炮台進入自動防禦模式!」
獨臂軍官的吼聲嘶啞發裂。
他死死盯著遠方灰濛濛的天際。
就在這時。
幾名渾身是血的醫護兵抬著擔架。
從關卡後方的戰壕里瘋了似的衝出來。
擔架上蓋著早已被浸透成暗紅色的白布。
根本遮不住下面扭曲的形狀。
一隻燒得焦黑只剩骨頭的手臂從白布邊緣滑落。
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哀嚎聲、設備滴滴的急促報警聲、還有硝煙味裹著血腥味。
一股腦往車窗里灌。
獨臂軍官臉色慘白,眼中瞬間布滿血絲。
他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拍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
「砰!」
巨大的悶響讓車身都為之一震。
「看到了嗎?!」
他指著那些被匆匆抬向後方野戰醫院的擔架。
衝著車裡兩人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沈清辭臉上。
「一個小時前!一模一樣的吼聲!
我的小隊,十二個弟兄!現在能完整抬回來的不到一半!」
「現在!立刻!給我滾回江城!
這裡不是你們這種溫室里的少爺小姐該來的地方!」
他聲音裡帶著壓抑太久的暴怒與悲愴。
周圍那些剛從戒備狀態中緩過神來的駐防老兵。
聞言紛紛投來冰冷且厭惡的目光。
那種眼神,蘇銘很熟悉。
底層對特權階級的排斥,不需要理由,刻在骨頭裡。
「我們不是來玩的。」
沈清辭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聲音清冷,但卻壓著火。
「玩?」
獨臂軍官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指著沈清辭通行證上「聯邦中央軍武大學,歷練任務」那一行字,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知道什麼叫歷練嗎?是拿命去填!
不是讓老子手底下這幫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精銳,去給你們當保姆!當炮灰!」
「我不管你爹是誰,不管你家在聯邦有多大能耐!在我這,行不通!」
「老子從軍的底線,就是不讓弟兄們給權貴子弟的履歷陪葬!」
一番話擲地有聲。
周圍的士兵們默默地圍了上來,沒人說話。
但那一道道冰冷的目光,已經形成了一堵無形的牆。
千夫所指。
蘇銘靠在副駕座椅上。
表面依舊是那副高冷學霸的淡漠模樣,一言不發。
心裡卻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意思。
這操蛋的時代。
確實有太多把深淵當「鍍金遊樂場」的財閥子弟。
底層士兵的命在那些人眼裡不叫命,叫「低值易耗品」。
一套C級護甲刮花了點漆能心疼半天。
幾十條老兵的命。
還不如事後甩給家屬的那筆撫恤金上的一個零頭。
所以這個敢冒著免職風險指著權貴鼻子罵的糙漢軍官。
蘇銘反而高看他一眼。
沈清辭面對著暴怒和敵意,沒有爭辯。
她平靜地抬起左手手腕,露出一隻樣式簡潔的軍用通訊器。
「我聯繫我的教官。」
她按下了通訊器上的一個快捷鍵。
周圍的老兵們嘴角露出幾分譏諷。
教官?能有多大來頭?
了不起是個校官,還能管到前線指揮部?
下一秒。
一道幽藍色的全息投影,在越野車頭上方「唰」地彈開。
光影交錯間,一個女人的上半身影像浮現而出。
身穿緋紅戰甲,一頭惹眼的紅髮被隨意束在腦後。
緊身的設計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火爆曲線。
她臉上沾著幾點乾涸的血跡。
非但沒有破壞美感,反而增添了幾分野性與凌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肩上那枚閃閃發光的上校軍銜。
她抬眼看了一下鏡頭,隨手抹去額頭上滾落的獸血。
顯然剛經歷完一場惡戰。
沈清辭看著投影里的女人,聲音裡帶上了恭敬與崇拜。
「老師,我被卡在3號檢查站了。」
紅髮女人擦掉額角的血跡,磁性沙啞的嗓音響起。
「把通訊器給哨兵。」
獨臂軍官皺著眉,從沈清辭手裡接過那隻通訊器。
搖人來了?
看你能把誰搖來,這是規矩,誰來都沒用!
他剛想開口質問,投影里的女人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我是皇甫婧。」
三個字。
沒有職務,沒有鋪墊,沒有廢話。
「沈清辭是我派去執行特殊任務的。出了任何事,我全權負責。」
獨臂軍官的嘴張開了,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的目光對上畫面里那張臉,對上那頭標誌性的紅髮。
整個人像被一記悶錘砸在天靈蓋上,僵在原地。
皇甫婧。
這個名字,在南方軍區。
尤其是在常年與源淵打交道的前線部隊裡。
就是一個活著的傳奇,一個殺出來的禁忌!
周圍那些原本還帶著敵意的老兵。
一個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所有表情都定格了。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所有人都聽到了投影里傳來的一聲巨響。
轟!!!
通訊器的畫面劇烈抖動。
皇甫婧的身後,一頭如同小山般長著三對複眼的猙獰源獸,轟然倒地。
它那身足以抵擋主戰坦克炮轟的厚重甲殼上。
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斬痕從頭顱貫穿至尾部。
幾乎將它整個劈成兩半。
漫天血骨泥漿濺起,將屏幕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
那……那是四階的六眼鬼蛛!
有眼尖的士兵認出了那頭源獸的身份,倒吸一口涼氣。
為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的視線,移向全息投影的右上角。
隨著他接過通訊器。
系統自動驗證了軍官權限。
一行小字檔案浮現出來。
【姓名】:皇甫婧
【軍銜】:上校
【隸屬】:南方軍區·朱雀兵團
【職務】:朱雀第七獨立團團長,南方戰區聯合武學院特聘實戰教官。
當看到「朱雀」那兩個燙金的宋體字時。
獨臂軍官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喉嚨發乾,無數念頭在腦海中奔涌!
蒼天啊,大地啊!不帶這麼扮豬吃虎的啊!
剛才是弟弟我說話太大聲了!
我現在跪下磕一個,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