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安站在一步之外的位置，雙手垂在身側，緊握成了拳。
這是他的孩子，他的第一個孩子。
這些年來因為余書微的心理狀況，他一直表現得很冷靜，甚至很少會提起林昭。
連那個房間也從沒進去過。
可每一次余書微在門裡哭的時候，他都知道。
他就在一牆之隔的另一個房間，靜靜的聽著對面壓抑的哭聲，默默的思念著自己的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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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余書微一樣，這些年來他也被愧疚纏的心力交瘁，只是他從不敢外泄半分。
他是秦家的頂樑柱，是余書微的愛人，是秦念昭的父親，他不能垮下。
此刻，看著面前相擁的母子，他最終還是沒忍住，上前了一步，將妻兒一同攬進懷裡。
林昭被父母抱在中間。
鼻尖縈繞著余書微身上淡淡的藥香和秦承安身上沉穩的木質香。
他第一次體會到，原來這就是父母的味道，陌生又讓人無比的眷戀。
本就控制不住的眼淚掉的更加厲害。
「對不起……對不起……」
余書微一遍遍的說著，手指顫抖著撫過林昭的臉頰，懺悔似的道歉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憔悴。
「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看好你，讓你吃了這麼多苦……」
「沒有……」
林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哽咽著搖頭。
「不怪你們，念昭都和我說過了，我過得也很好，院長媽媽對我很好，後來……後來也遇到了很好的人。」
秦母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很好的人？」
林昭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
秦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再一次落在了商聿身上，卻沒有立刻追問。
他拍了拍妻子的背，低聲道。
「書微，先讓孩子坐下，你身體還沒好全，別太激動。」
余書微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鬆開林昭。
雙手卻還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她在秦父和林昭的攙扶下坐到沙發上，目光始終黏在林昭身上，捨不得移開半分。
商聿在此時倒了兩杯溫水過來，又體貼的將紙巾盒推了過去。
這個時候，他總算有了開口的機會。
「伯父，伯母好，我叫商聿是昭昭的……」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禮貌的弧度。
「朋友……」
林昭聽到「朋友」這兩個詞，指尖下意識的攥緊了一些。
秦承安率先開口。
「你也坐下吧，商先生。」
商聿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身又倒了一杯水，推到林昭面前。
「喝點水吧。」
林昭接過水，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
「謝謝阿聿……」
商聿沖他使了個眼色，林昭便把後面的「哥哥」兩個字給咽了下去。
林昭捧著水杯，心底泛上一層又酸又澀的感覺，和父母相認本來是件開心的事情。
可他現在連光明正大喊一聲「阿聿哥哥」的資格都沒有。
商聿落了坐，全程沒有表現出一絲異樣。
他遵守了和秦念昭的約定，連眼神都沒敢放在林昭身上。
余書微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掃了一個來回。
她身體不好，但心思比誰都細。
剛剛林昭無意識攥緊的手心，還有商聿看林昭的眼神。
就算再怎麼掩飾，那也不是一個普通朋友該有的樣子。
再聯想到剛剛林昭說的很重要的人，其實已經不難猜到了。
但余書微什麼也沒說。
她剛剛才找回自己的孩子，二十多年的虧欠讓她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她怕問多了，會把人嚇跑。
「商先生，」
余書微接過秦承安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角，聲音溫和道。
「昭昭多虧你照顧了。」
商聿微微頷首，姿態不卑不亢。
「伯母言重了，昭昭自己也很努力。」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沒有說話。
林昭是不知道說什麼。
至於秦承安和余書微則是各懷心思。
關於林昭這些年來到底是怎麼過的，他們已經在飛機上大致了解了一遍。
不過也只是幾頁紙，他們還有很多的話想說想問。
余書微摩挲著林昭的手，輕輕拍了拍，轉向他，聲音放得很輕。
「昭昭，跟媽媽說說，這些年你都是怎麼過來的？」
林昭抬起頭，對上余書微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思念，還有很多他從前沒見過的情緒。
他不是一個擅長講故事的人，但余書微想聽，他也沒有避諱。
只是減少了很多小時候被欺負，被孤立的事情。
他說起小時候在孤兒院的日常，說起院長媽媽對他的好，說起大學畢業之後就在商家做了保姆。
然後認識了商聿，說這個的時候，他眼角餘光總是不自覺的看向對面的男人。
林昭說的很慢，也已經儘量報喜不報憂，可就算是這樣，余書微的眼淚也一直都沒停過。
他再次扯過紙巾，有些生疏的伸手幫她擦了擦。
「不哭了，我現在過的很好，過去的事情我不怪你們，你們也已經盡力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但余書微聽完更崩潰了，再次緊緊的摟住了他。
「昭昭……我的昭昭……」
她一直重複叫著他的名字，眼淚止不住的流。
林昭的心尖一陣揪一樣的疼，也跟著一起哭。
一旁坐著的兩個男人，一個看著這一幕，眼眶通紅。
另一個是又心疼又著急。
昭昭今天情緒起伏太大了，而且哭的也太多了，再這樣下去。
他真怕他又會和上次一樣缺氧暈過去。
商聿的指尖緊緊攥成拳，還是沒忍住，開口道。
「伯母，您的身體不好，今天相認是件喜事，那些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他刻意提起身體不好的事情，想必余書微和秦承安應該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秦念昭肯定和他們說過林昭的身體情況，這種時候，就算不為了自己。
為了林昭，他們也不會這樣一直哭下去。
果然聽完這話秦承安拍了拍余書微的背。
「書微，商先生說的對，昭昭找回來是件開心的事，不能再哭了，萬一身體哭壞了，孩子該擔心了。」
余書微吸了吸鼻子，鬆開了手，捧著林昭的手給他擦了擦眼淚。
「嗯，我不哭了，昭昭也不哭了，我們一家人團聚了就好，團聚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