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倒是十分的鎮定，他側了側身將林昭抱坐到一邊，擋住了周婉柔的視線。
隨後轉頭看向門口的周婉柔，面不改色道。
「媽，下次進來記得敲門。」
周婉柔愣了兩秒，隨即連忙用手半遮著眼睛轉過身去。
「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我就是看門沒關嚴，來說一聲，飯好了，下來吃飯吧。」
說完她就很有眼色的飛快帶上了門，腳步聲匆匆遠去。
林昭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商聿身上爬下來，臉燙得能煎雞蛋，就連聲音都帶了哭腔。
「完了完了，阿姨肯定誤會了……」
「誤會什麼？」
商聿慢條斯理地坐起身，理了理被林昭抓皺的襯衫，唇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們本來就在做她想誤會的事。」
「商聿！」
林昭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砸過去，被商聿穩穩接住。
「好了，不鬧了。」
商聿替林昭整理了一下亂掉的頭髮，這才牽起他的手站起身。
「下去吃飯吧？」
林昭瞪了他一眼，但還是乖乖的由他牽著自己的手一路到了餐廳。
圓桌上擺滿了菜，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有一大半都是林昭愛吃的。
周婉柔見兩人下來了，眼角餘光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露出些意味深長的笑。
但也沒說什麼，只是熱情的招呼他們過來吃飯。
「快坐快坐，小昭來，坐阿姨旁邊。」
商林海已經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見兩人下來，目光在商聿臉上停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比早上那會兒要稍微輕鬆一些。
但商聿本能的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
手心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是林昭捏了捏他的手心。
商聿這才回過神來，牽著他一同落了座。
林昭挨著周婉柔坐下，商聿就坐在他另一側。
飯桌上，周婉柔從頭到尾都顯得很高興，不住的往林昭碗裡夾菜。
「小昭啊，你嘗嘗這個清蒸魚是你叔叔特意讓廚房做的，刺都讓人挑完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有意無意的瞥了商聿一眼。
吃魚只吃挑完刺的，這個小習慣餐桌上也就他有了。
但商聿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話，只是安靜的低頭吃飯，或是給林昭夾一些他愛吃的菜。
周婉柔倒也沒說什麼，繼續給林昭夾，母子倆你夾一筷子，我夾一筷子。
林昭碗裡的飯菜都快堆成小山了。
「你再嘗嘗這個燉牛排，燉了一上午了，現在火候正好。」
林昭連忙道謝。
「謝謝阿姨，您也吃吧。」
周婉柔笑著應聲。
「哎，好。」
說著又眼神示意了一下商林海，周婉柔為了讓父子倆能多一些交流。
特意安排他們倆坐在一起。
商林海頓了頓，看向一旁的商聿，夾了一筷子菜，筷子伸到半空，又頓了頓，最終拐了個彎，放進了自己碗裡。
周婉柔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後者垂著眼睫也沒什麼別的動靜了。
林昭偷偷抬眼想看一眼商林海，剛好對上了周婉柔的視線。
他們都是知道內情的，於是林昭會意的悄悄踢了踢商聿的腳，低聲道。
「阿聿哥哥，好安靜……」
意思是你說句話緩解一下氣氛啊！！！
商聿抬眼看他，林昭眼中全是期盼的神色，他以為少年是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氛圍，沉默片刻後，乾巴巴來了一句。
「菜不錯。」
林昭：……
這話說的還不如不說！
就在林昭以為這天被商聿聊死的時候，商林海湖人主動「嗯」了一聲。
然後極其自然的往商聿碗裡夾了一筷子魚肉。
「喜歡就多吃點。」
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好歹有進步了。
周婉柔眼眶一熱，連忙低頭假裝喝湯，嘴角卻彎了起來。
一頓飯吃的不算熱鬧，但比起之前已經好了太多。
周婉柔努力的找著話題，問了問林昭的近況，林昭也有問必答，
商聿偶爾會在林昭答不上來的時候幫著說兩句，大多時候都是沉默寡言的吃著菜。
父子倆也還是沒什麼溝通。
飯吃的差不多了，周婉柔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林昭。
「小昭，你剛剛送的花，我已經叫人放在後院溫室了，我還養了好些花在那，你陪阿姨去看看？」
林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好，我陪您去。」
他剛要起身，商聿就拉住了他的手低聲道。
「我陪你去吧？」
林昭趕忙搖頭。
「不用了阿聿哥哥，我很快就回來了，你坐著千萬別動。」
說完迫不及待的跟著周婉柔就走了，這倆人的目的實在太明顯了。
商聿和商林海同時無奈的扶了扶額。
等林昭和周婉柔徹底走了，餐廳里就只剩下商林海和商聿兩個人。
空氣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的清清楚楚。
商聿放下了筷子，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剛準備說些什麼。
商林海率先開口了。
「後院池子邊的錦鯉，最近養得不錯。」
商林海看向商聿。
「陪我走走？」
商聿沉默了幾秒，站起身，沒有拒絕。
「好。」
————
深秋的午後，天氣已經沒那麼炎熱了，後院的池子邊有一個很大的賞景涼亭。
裡頭放著早就備好的桂花糕，和一壺溫好的黃酒，旁邊放著兩個杯子。
商林海率先落座倒了兩杯酒，推了一杯到對面。
商聿沒坐，只是站在池邊，背對著他，看著水裡遊動的魚。
「坐吧。」
商林海說。
「就我們父子倆，沒別人。」
商聿頓了頓，最終還是走過去，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杯酒，或許是上次和商林海喝酒的記憶實在算不得好。
所以他沒碰那杯酒，只是虛虛的握著，沒喝。
商林海也沒介意，自顧自的仰頭喝了一大口。
黃酒性溫，但他竟然也覺得有些醉了。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兒子，才驚覺自己真的是老了。
從前那個陪著自己喝酒的小不點，還不到這涼亭的桌子高，現在坐著比他老頭子都高了。
半天都沒有人說一句話，商林海幾乎喝了半壺的酒這才開口。
「今天那孩子和我說了很多。」
他的聲音帶了一絲沙啞。
「我一直以為他是個膽子小的，沒想到他倒是比我膽子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