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一路來到了書房門口，傭人敲了敲門，裡頭很快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進。」
隨後傭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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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搭上了門鎖，書房門被推開。
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了書桌後的商林海，他低垂著頭，指尖慢條斯理的在桌面上敲擊著。
見林昭進來，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好像請人來的不是他一樣。
「坐。」
商林海開口，林昭沒坐，只是關上門後站在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他還記得商林海說的話，同樣的房間，同樣的人，除了他們離得更近了。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也愈發的強烈了，從進門那一刻起就無處不在的纏繞著他。
商林海看他這樣畏畏縮縮的樣子就覺得礙眼，他懶得和他多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開門見山道。
「小聿這次答應回來和我提了個條件。」
他抬眼看向林昭，嘴角扯出一絲傲慢的弧度。
「他要我跟你道歉，為之前逼你走的那件事。」
林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沒有開口靜靜的等著商林海接下來的話。
「你覺得我之前說的有問題嗎？老實說，就算我同意商聿把你帶回來，也是看在他媽媽的面子上，而不是你。」
「和你道歉？」
商林海往後一靠，姿態閒散卻壓迫感十足。
「我這輩子除了我夫人，我就沒和什麼人道過歉，更何況你一個外人，所以你自己清楚該怎麼說。」
「之前讓你離開，是你自己該走，現在你也進到商家了，目的也達到了，至於其他的……」
他冷笑一聲，手指點了點桌面。
「別得寸進尺。」
林昭的臉一點點白了。
他早該想到的，商林海不會說什麼好話。
剛剛有一瞬間，他差點兒想轉身離開，想撲進商聿的懷裡，想告訴他。
你爸爸真是太壞了！
他根本沒有改變，你就是要恨他，我也恨他！討厭他！
但他沒有這樣做，他確信自己如果真的這樣做了。
商聿一定會帶著自己離開，不僅如此，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回來。
他也不用再面對商林海，可如果真的這樣的話。
以後阿聿哥哥就沒有家人了。
林昭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抬起頭，聲音有些微微的發顫。
「叔叔，我可以不要您跟我道歉。」
商林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算你識相。」
林昭沒理會他的話自顧自說道。
「您說得對，我只是一個外人，我沒資格要您的道歉。」
林昭的眼淚涌了上來，他死死咬著唇，不讓聲音因為顫抖而聽不清。
「而且您應該道歉的人也不是我，而是阿聿哥哥。」
他直直的看向商林海，有些話開了頭，就好說了許多。
「今天您可以不和我道歉，但如果您要是想我們以後還能回來。」
「就請您把這句道歉給阿聿哥哥，他等您那句對不起，等了太久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但淚失禁的體質讓他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尤其是提到阿聿哥哥受到的那些苦難。
「您可以不跟我低頭，您可以繼續覺得您當年沒錯。」
「可是您能不能……能不能看在他是您兒子的份上，去跟他說一句對不起？」
「這其實也不算是低頭，就只是一個父親遲來的愛意而已，阿姨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既然您當年是想要道歉的，為什麼隔了這麼多年，反而說不出來了呢？」
「阿聿哥哥其實從來沒有怪過您，他說他理解您當時的行為，只是他太害怕了，他也只是個孩子。」
「在當時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誤以為被自己的父親放棄，是多麼絕望的事情，叔叔，我想您應該清楚。」
「道歉沒那麼難的，三個字說出來，或許可以改變很多的事情。」
林昭說完，眼淚反而收了回去，他看著商林海緊張到肩膀都在顫抖。
可他卻沒有再低下頭，而是一直看著他。
商林海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他臉上的表情從傲慢到僵硬，再到現在的錯愕。
他不知道面前的少年是怎麼從剛剛進來時那樣的膽怯，突然就變成了堅定。
明明怕自己怕的要死，還敢和自己說這麼多話，還幼稚的用不回家威脅自己。
他眼角餘光看見了林昭手腕上的那個玉鐲，眼神微眯。
柔柔還真是慣著商聿啊，連這個都給了……
還有那句熟悉的話。
「道歉沒那麼難。」
那個時候他就覺得商聿說這話的時候很奇怪，不像是只讓他和林昭道歉，倒像是在提醒他。
現在林昭又說了一遍，他才驚覺。
原來商聿也在一直等著他的道歉。
林昭沒有等到商林海說話，以為他是不接受自己的提議。
可他該說的都說了，強裝出來的鎮定也已經到了盡頭。
他嘆了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轉身往門口走。
手指剛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沙啞的低喝。
「等等。」
林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而是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
他聽見椅子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一步一步，最後停在了他身後。
「柔柔把玉鐲都給你了。」
他開口了，但說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
林昭下意識抬手看了一眼那個玉鐲。
「你知道這玉鐲，柔柔當年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拿到的嗎？你一來，她就給你了。」
「說實話，直到五分鐘前，我還不知道商聿，還有柔柔為什麼會喜歡你，但現在我明白了。」
林昭一直都沒有說話，他總覺得商林海似乎是要放大招了。
但他又怕這大招他招架不住，所以他一直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就等著隨時開門出去。
「對不起……」
三個字，說的很慢，但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
林昭愣住了，緩緩轉過了身。
商林海站在他面前，脊背依舊挺的筆直，只是不再用下巴看人，而是微微垂眸，平等的，溫和的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