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心下一驚,指尖下意識摟緊了商聿的脖子,俏咪咪的掀開眼皮看他。
見男人一副早就知曉的模樣,脊背塌了下去,小聲開口。
「阿聿哥哥,你都聽見了……」
商聿輕輕「嗯」了一聲。
抬手撫過他的臉頰,指腹摩挲了一下他泛紅的眼尾,心內一陣愧疚。
「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她的,這些本來不是你該承受的。」
林昭一愣,連忙搖頭。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
比心虛先一步湧上來的是眼淚,他慌亂的抓住商聿的手,著急解釋。
「不是的,是我自己也想知道的,阿聿哥哥不要說對不起,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的全部,不怪你,也不怪阿姨,我……」
林昭說的語無倫次,生怕商聿會因此怪自己,也更怕他會怪阿姨。
他們的關係本來就緊張了,要是因為這個隔閡更深,他就真的是千古罪人了。
商聿見自己又給人惹哭了,無奈的嘆了口氣,連忙伸手撫去他眼角的淚水。
「別哭了。」
他低聲說。
「剛剛就哭了那麼久,還哭,眼睛真不要了?」
林昭吸了吸鼻子,仰頭看著他,眼眶紅得像兔子。
「阿聿哥哥你不要怪自己,也不要怪阿姨。」
林昭小聲說。
「她很擔心你,她……」
「我知道。」
商聿垂眸看向他。
「她每次都這樣,找各種人,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想讓我回來。」
林昭沉默了半晌,抓緊了他的手,試探性問道。
「那……那你願意回來嗎?」
商聿的手指頓住了,他直直的看向林昭,在少年的眼裡看見了許多他不想看見的情緒。
難過,傷心,心疼,同情。
明明都答應過了,以後再也不讓他難過,偏偏每次都食言。
商聿拉過他的手,讓人靠在自己的懷裡,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昭昭,你不用理會媽媽的話,她說什麼就讓她說吧。」
「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這話的意思就是他不願意了。
林昭好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商聿的神情,雖然他表現得很不在乎。
可他劇烈跳動的心臟,以及微微發顫的指尖還是出賣了他。
林昭圈住了商聿的腰,腦袋在他的胸膛蹭了蹭。
他知道這話他不該問,但他還是想問清楚。
「阿聿哥哥,你恨叔叔嗎?」
商聿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恨嗎?
他也不知道,商林海給了他生命,給了他優渥的生活。
就算小時候不懂那些周旋談判的邏輯,現在也早該明白了。
只是,他就是沒辦法做到和商林海心平氣和的做一對模範父子。
他知道自己不該恨,知道自己不該埋怨。
但他就是沒辦法釋懷。
每天晚上入睡前,他總是需要大量的時間哄著自己睡覺。
因為一閉上眼睛,他的腦子裡就全是小時候的那些事情。
那些劫匪的笑容,謾罵,難吃的飯菜,難喝的污水,以及商林海冷漠到骨子裡的聲音。
「五百萬?你覺得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你們應該很清楚,我還很年輕,不會只有這一個孩子。」
「最多三百萬,多一分沒有,而且……」
後面的話,商聿沒有聽到。
因為那些劫匪們在聽見商林海居然討價還價的時候怒火中燒。
一把把他推到了地上,拿著手機出去了。
再回來的時候,商聿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不過在劫匪的嘴裡,他只聽見了。
「你爸還真是個商人,自己兒子被綁了還這麼冷靜,五百萬還要分期付款,你說你是不是你爸親生的。」
「我看著也不像,你看看沈家那位,二話不說就打款了,就算是親生的,我估計你爸也早就不想要你了。」
「巴不得我們撕票,他練小號,真是晦氣。」
「……」
從回憶中抽回思緒,商聿抱著林昭的手逐漸收緊,整個人都埋進了他的頸窩。
只有少年身上熟悉的味道,才能讓他稍微好過點。
林昭還在等著他的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恨顯得自己矯情,說不恨又太假了。
猶豫了好半天,他最後喃喃道。
「我不知道,我沒有恨的資格,他是我爸,我不該恨他……」
聲音很小,幾乎是在說給自己聽,林昭心裡猛的一揪。
他側過頭,看見男人微微發顫的睫毛,和緊抿到發白的唇角。
商聿把臉埋得很深,呼吸噴在林昭頸側,很燙,帶著一絲微微的涼意。
林昭知道,他在忍。
他恍惚間回到了第一次到別墅的時候。
李叔和他說,先生怕吵鬧,所以主樓很少讓人去。
可是真正和商聿在一起之後,話多的,黏人的反而成了商聿。
他是真的怕吵鬧,真的喜歡安靜嗎?
林昭覺得不是,他只是覺得沒人懂他,沒人陪他,沒人愛他。
所以他寧願自己一個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林昭慌忙抬手去抹,卻越抹越多。
他轉過身,正對著商聿,伸手捧住男人的臉,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阿聿哥哥……」
林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有資格的。」
商聿的眼眶也是紅的,只是他習慣了強忍,所以並沒有流淚。
剛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恍惚間他竟然沒聽清林昭在說什麼。
「你說什麼?」
他啞聲問。
「我說,你有資格。」
林昭湊近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你有資格恨,有資格難過,有資格不原諒……你不是聖人,你那時候也只是個孩子而已……」
商聿呼吸一滯,看著面前為他心疼的少年心口軟的一塌糊塗。
「傻昭昭,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當時的做法沒錯,是最理智,也是最穩妥的做法,是我自己矯情。」
「那不是矯情!」
林昭猛的打斷他,稍微後退了一些,讓他可以聽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就算你已經長大了,知道叔叔說的那些話都只是為了談判,可那也不能忽略你當時只是個孩子的事實。」
「我六歲的時候就是打個雷都會害怕很久,聽見院長媽媽開玩笑說別的孩子比我好都會難過到一晚上睡不著覺。」
「你被壞人抓走,一個人面對那些肯定是更害怕的,而且還聽見叔叔說那些話。」
「這怎麼能叫矯情呢?」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眼淚砸得更凶。
「你要是連疼都不准自己疼,連恨都不准自己恨,那你還是人嗎?你是神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