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里的喧鬧聲被甩在身後。
江野單肩挎著書包,慢悠悠穿過林蔭道,回到男生宿舍。
期末考完,整棟宿舍樓都在躁動。拖動塑料行李箱的滑輪聲此起彼伏,走廊里滿是打鬧喊叫的動靜。
推開302宿舍門,裡面倒是意外的清靜。
雷大朋和王浩年沒在屋裡,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屋裡只有霍毅一個人。
霍毅正站在鐵架床邊收拾衣物。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灰色羊絨衫,金絲眼鏡擦得一塵不染,動作斯文且慢條斯理,把幾件名牌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真皮旅行箱。
聽到開門聲,霍毅抬起頭,臉上掛著一貫挑不出毛病的溫和笑意。
「考完了?」
霍毅主動開口打招呼。
「嗯,考完了。」
江野隨口應了一聲,把書包扔在自己的下鋪,走過去拔下插座上的手機充電器。
過去這兩個多月里,霍毅在宿舍的表現堪稱模範舍友。
他沒有再去招惹紀瀟瀟,在宿舍里也客氣懂禮,時不時給雷大朋和王浩年帶些進口零食,偶爾還主動請客吃宵夜,把雷大朋收買得天天喊他「毅哥」。
江野知道這傢伙肚子裡憋著壞水,但對方既然沒動作,他也懶得主動挑事,彼此維持著表面上的客套。
江野拉開抽屜,把幾本複習資料和換洗衣物往包里塞。
霍毅拉上行李箱拉鏈,直起身子,雙手插在褲兜里,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江野,你寒假有去海城的打算嗎?」
江野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霍毅:「海城?去那兒幹什麼?」
霍毅笑了笑,抬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沒什麼,就是聽說海城那邊最近挺熱鬧,想著你要是有空,過去看看熱鬧也不錯。」
江野神色平靜:「我不喜歡湊熱鬧。」
「那倒是可惜了。」
霍毅提起行李箱,邁步朝門口走去。
路過江野身側時,他腳步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推門走出了宿舍。
江野站在原地,盯著那扇合上的木門,眼神沉了下來。
霍毅平時說話做事滴水不漏,絕不會無緣無故提一個毫無關聯的地名。
海城......
他這輩子在海城根本沒有任何人際往來。如果非要扯上關係,認識的人里,只有許知魚。
據說,霍毅也是從海城轉學過來的。
難道,霍毅認識許知魚?
江野想了想,把手機塞進褲兜,抓起桌上的外套,拉開門跟了出去。
……
此時,校門口停滿了接送學生的私家車,引擎轟鳴聲和按喇叭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江野壓低棒球帽的帽檐,混在離校的人流里,目光在校門外的街道上掃視。
很快,他在路邊的一棵行道樹旁看到了那輛掛著海城牌照的黑色賓利。
車旁站著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許知魚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立領大衣,脖頸上圍著黑白相間的格紋圍巾。
她雙手插在口袋裡,長發散在肩頭,神情冷淡地看著地面,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江野抬頭,只見霍毅拖著行李箱,徑直朝那輛賓利走過去。
賓利的司機迅速下車,恭敬地接過霍毅手裡的箱子,放進後備箱。
霍毅走到許知魚身側,停下腳步,側頭對她說了兩句話。
江野站得遠,聽不清霍毅說了什麼。
但他清楚地看到,在霍毅開口的瞬間,許知魚猛地轉過頭,眉頭緊緊皺起,那張清冷的臉上瞬間湧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
但霍毅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漠和排斥。
霍毅只是微微一笑,帶著慣常的親切微笑,拉開后座的車門,朝著許知魚偏頭示意了一下。
許知魚站在原地僵持了兩秒,接著彎腰坐進了車裡。
霍毅跟著鑽進車內,反手帶上了車門。
黑色賓利緩緩啟動,匯入主幹道的車流,轉眼消失在街角。
江野站在校門口的階梯上,看著賓利離去的方向,眼眸沉了下來。
這一幕落在不少還沒離校的學生眼裡,激起一陣低聲的躁動。
「剛才上車那個……是霍毅吧?」
「旁邊的是許知魚?我沒看錯吧?」
「臥槽,他倆怎麼坐一輛車走的?」
幾個高二的學生停在路邊,眼神直勾勾盯著車子消失的拐角。
霍毅轉學過來不到半年,但在高二年級名氣極大,長得斯文,家底又厚,平時待人接物挑不出半點錯。
而許知魚更是附中公認的高嶺之花,整天獨來獨往,冷得像塊化不開的冰。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上了同一輛海城牌照的豪車。
「霍毅不就是從海城轉學過來的嗎?」
「許知魚好像也是海城宋家的千金……聽說她媽二婚嫁進了宋家。」
「同一圈層的?商業聯姻?」
「沒準真是未婚夫妻,豪門不都流行這套麼。」
「扯淡吧,真要是未婚夫妻,在學校里裝得跟陌生人一樣?」
「有錢人的情趣,你懂個屁。」
議論聲隨著冷風斷斷續續飄過來。
江野站在台階上方,拉高了校服外套的領口,擋住下半張臉。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下了細碎的雪沫。
第一片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轉瞬化成一滴冰涼的融水。
江野在雪地里站了半分鐘,眼神毫無波動,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成靜蘭。
許知魚那個親媽,終於按捺不住了。
當年成靜蘭帶著許知魚改嫁海城宋家,費盡心機擠進頂層圈子,圖的無非是潑天的富貴和權勢。
她本身無權無勢,想在底蘊深厚的豪門站穩腳跟,最直接的籌碼,就是把長得傾國傾城的女兒賣個好價錢。
或許這個霍毅,顯然就是成靜蘭看中的買家。
否則那個司機絕不會和霍毅這麼熟絡,還允許他上許知魚的車。
顯然背後是宋家和成靜蘭允許的。
江野心裡很不爽。
和許知魚親了半年的嘴,她現在全身上下都標記著自己的名字。
他決不允許許知魚成了別人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