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在學校實驗樓的一樓盡頭,平時除了體育課摔傷擦傷的學生,很少有人來。
江野推開醫務室虛掩的玻璃門。
「校醫,我手上的紗布濕了,麻煩幫我換……」
話沒說完,江野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醫務室的白色拉簾被掀開一半。
靠窗的病床上,坐著一個剪著齊肩短髮的女孩。
是紀瀟瀟。
她穿著寬大的藍白校服,右腿褲管卷到了大腿,露出白皙勻稱的小腿。
此刻,那白皙的膝蓋上破了一大片皮,血肉模糊,護士正拿著沾滿碘伏的棉簽,一點點在傷口上塗抹。
旁邊,徐可瑤雙手抱胸,正站在床邊陪著她。
江野眉頭頓時皺起。
聽到門口的動靜,徐可瑤轉頭看過來。
「江野?」
徐可瑤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那條滲著粉紅色血水的左臂上,「還挺巧啊。」
紀瀟瀟聞聲,身體頓時一僵。
她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杏眼微微睜大,就這麼看向江野。
江野走過去,盯著她的膝蓋:「發生什麼了?你怎麼受傷了?」
紀瀟瀟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徐可瑤直接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這兩天我家瀟瀟因為擔心某人,整天心神不寧的,魂都沒了,昨天跑步的時候直接摔在跑道上,磕破了膝蓋。」
紀瀟瀟臉頰一紅,急促喊道:「可瑤!!」
徐可瑤翻了個白眼,撇撇嘴不說話了。
紀瀟瀟死死咬住下唇,轉頭看向江野,眼神閃躲:「我沒事,就跑太快沒剎住,一點小傷。」
「這叫小傷?」
江野看著那片紅腫破皮的面積,語氣沉了下來。
「都見血了,怎麼不跟我說?」
紀瀟瀟聞言,眼底的情緒頓時飛快翻湧,委屈、不甘、氣憤交織,想發泄,可看到江野手上滲血的紗布,最終還是忍住了。
「你不也什麼都不告訴我。」
她撇過頭,聲音很輕,卻帶著明顯的刺。
江野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
紀瀟瀟轉頭,看窗外,看床簾,就是不看他。
「你又不是醫生,我告訴你又怎麼樣,你能幫我換藥嗎?」
江野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丫頭,吃槍藥了?
徐可瑤在一旁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啊,我瀟瀟就是這樣,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江野,你別在意啊,反正你身邊也不缺關心你的人。」
這句話算是徹底點明了。
江野看了看紀瀟瀟倔強的側臉,又轉頭看向滿臉憤懣的徐可瑤。
算是明白她豎起身上的刺是什麼原因了。
他嘆口氣。
和許知魚一樣的理由。
他還是讓紀瀟瀟為他擔心了。
但他現在,總不能用同樣的方式去哄。
現在這情況,也不適合。
先不去煩她吧。
等回頭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好好哄就行。
「好了,今天這藥換完了。」
這時,護士把廢棄的棉簽扔進醫療垃圾桶,站起身,叮囑紀瀟瀟。
「傷口記得別沾水,結痂前別做劇烈運動,明天再來找我換。」
紀瀟瀟乖巧點頭:「好,我記住了,謝謝護士姐姐。」
護士看著她乖巧可愛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擼了擼她的腦袋。
交代完紀瀟瀟,護士轉頭看向江野。
「你又是什麼情況?」
江野抬起左臂:「紗布濕了,之前縫過針,麻煩換一下。」
聽到他的話,紀瀟瀟頓時抿緊了嘴唇。
護士看了一眼那吸滿雨水的紗布,直皺眉:「你怎麼搞的?弄成這樣很容易感染的,你先拿學生卡去前面的機器上登記一下,然後過來清創。」
江野點頭:「行。」
他轉過身,視線再次落回紀瀟瀟身上。
她還是保持著看著窗外的姿勢,後腦勺對著他,肩膀微微繃緊。
「你要不等我一會兒?」
他試探性地開口,「我換完藥,扶你回教室?」
紀瀟瀟手指抓緊了身下的白色床單。
她沉默了兩秒。
「算了。」
紀瀟瀟沒有回頭,聲音硬邦邦的,「不麻煩你,我能自己走。」
江野聞言,心裡沉了沉,說不出的滋味。
這還是紀瀟瀟第一次對他這麼冷漠。
但他也沒有再堅持。
「那好吧。」
江野開口,「那你走路的時候,小心點。」
說完,他轉身走向外間的登記處。
他離開後,醫務室里側的隔斷區,只剩下紀瀟瀟和徐可瑤兩人。
徐可瑤看著江野走遠的背影,戳了一下紀瀟瀟的肩膀:「咱們走不走?」
紀瀟瀟看了一眼自己塗滿紅藥水的膝蓋,猶豫了半晌。
「再……再等等吧。」
她低垂著眉眼,支支吾吾道:「剛換完藥,我腿還疼著呢,再坐會兒。」
藉口。
全都是藉口。
明明就是想留下來等他換完藥。
徐可瑤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簡直要被氣笑了。
她湊到紀瀟瀟耳邊,壓低聲音,語氣極其嚴肅:「瀟瀟,你再這樣下去,人家江野可就要被別的女人搶走了哦。」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紀瀟瀟的軟肋。
她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大聲反駁,說「誰稀罕他被誰搶走」,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只能死死抓住自己大腿上的布料。
記憶瞬間被拉回到了三天前那個混亂的晚上。
那天,事情發生的時候,她正好和徐可瑤去上了個廁所。
等她們回來的時候,操場看台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救護車的警笛聲刺破了夜空。
人群里全是在討論「持刀傷人」、「有人摔下看台」、「見血了」之類的字眼。
當時太混亂了,誰也說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到第二天,她才從別的同學口中,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孫文靜發瘋。
林幼薰遇襲。
江野徒手擋刀,鮮血淋漓。
林星禾為救姐姐,摔下樓梯。
紀瀟瀟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如墜冰窟。她立刻給江野打電話,卻沒打通,最終只得到了他一個簡短的消息。
【放心吧,我沒事,皮外傷,在家休息。】
就這一句話。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透著敷衍。
紀瀟瀟很不開心。
她到底算不算江野最好的朋友?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穿一條褲子的交情,為什麼遇到這麼大的事情,他連一個電話都不願意打給她?
更讓她覺得刺心的是,他是為了另一個女孩受的傷。
不是小魚姐姐,是林幼薰。
據流言說,當時他們兩個單獨在看台上的角落不知道幹什麼。
被當場抓住的孫文靜當時也一直在嘴裡喊著「不准喜歡她」「你喜歡的只能是我」「那就都去死」這樣的話。
結合上下文,很難不讓人想到那些曖昧的場景。
為什麼?
她心裡都疑惑了。
每當她以為江野喜歡林幼薰的時候,他在和小魚姐姐曖昧。
可現在和小魚姐姐如此親密的時候,他又和林幼薰這樣......
他到底喜歡誰?
還是說,兩個都喜歡?
紀瀟瀟腦子裡一團漿糊。
可同時,她心中不可遏制的產生一個念頭。
既然她們可以,那她,是不是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