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離開趙立軍的辦公室，十分禮貌的關上了門，說了一聲老師再見。
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盡頭通風口的窗戶大敞著。
一陣穿堂風吹過。
江野一抬眼，正好看見站在樓梯口拐角處的許知魚。
她穿著江城一中那套略顯寬大的藍白校服，沒有拉拉鏈，裡面是純白色的T恤。身形顯得異常單薄。
江野愣了一下。
他視線掃過牆上的電子掛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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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十五分。
這個時間，高三生應該在上課，許知魚怎麼會在這裡？
「知魚？你……」
江野剛開口，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許知魚沒說話，大步朝他走過來。
沒有平日裡清冷疏離的距離感，也沒有任何停頓。
她走到江野面前，伸出右手，一把攥住了江野未受傷的那隻手腕。
力度極大。
隨即轉身，拉著他徑直朝樓梯上方走去。
江野滿頭霧水。
「你等會兒，知魚？」
江野試圖抽回手，「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去哪？」
許知魚充耳不聞。
她走得很急，黑色長髮迎風飄起，划過江野的臉頰。
江野被迫跟上她的腳步。
安靜的樓道里，只有兩人交疊的腳步聲。
江野低頭看向交握的手。
他能感覺到許知魚的手很冷，沒有一絲溫度，甚至，指尖還在發抖。
順著手腕傳來的顫慄感，極其明顯。
江野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收起了掙脫的念頭。
他任由許知魚拉著，一路往上。
四樓。
五樓。
走廊盡頭，一扇生鏽的鐵門半掩著。
許知魚抬腿踹開鐵門，拉著江野走了出去。
天台。
今天是陰天，兩人的頭頂是一整片鉛灰色的陰雲，壓得很低。
狂風卷著空氣里的濕氣撲面而來。
遠處的雲層里，隱隱有沉悶的雷聲滾動。
好像要下暴雨了。
許知魚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面對著江野。
天台的門在身後「砰」的一聲被風砸上。
四周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只有風颳過耳畔的呼嘯聲。
許知魚站在江野面前，依舊沒有放開他的手。
只是微微低著頭。
狂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幾縷髮絲貼在臉上，劉海垂落，完全遮住了她的眼睛。
江野看著她，不由咽了咽口水，心裡有些慌。
心跳也加快了些許。
上次看到她露出這種壓抑的狀態，還是那天自己說，喜歡林幼薰的時候。
但今天，情況顯然更糟。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許知魚遲遲沒有說話。
江野忍不住開口：「你......」
「為什麼？」
許知魚突然出聲，聲音極輕，有些沙啞。
江野一愣：「什麼？」
許知魚緩緩抬起頭，眼神黝黑如同深淵，面無表情，此刻蒼白陰沉的天空更是映照得她的臉更加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為什麼要給別人擋刀？」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
江野扯起嘴角，抬了抬左臂的繃帶，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
「我沒多大事，看起來包的嚴實，其實就皮外傷。」
他趕緊活動自己的手。
「你看，這不挺靈活的嗎？我真沒事。」
「什麼叫沒事？！」
許知魚猛地拔高音量，聲音驟然變得尖銳。
江野動作一頓。
她一把抓住江野，將那條纏滿繃帶的胳膊舉到兩人中間。
「你都受傷了！！」
許知魚盯著那刺眼的白紗布，眼眶瞬間紅透，身體劇烈顫抖著。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江野看著眼前徹底失控的少女，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眼前的女孩像是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緣的困獸，滿身都是歇斯底里的崩潰。
他喉結滾動，反手握住她的肩膀。
「知魚，你先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許知魚眼眶裡蓄滿水汽，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絲。
「為什麼你要受傷？！」
「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你要去給別的女人擋刀？！」
「萬一你出事了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
「轟隆——！！！」
一道閃電撕裂雲層。
驚雷在江城上空炸響。
豆大的雨點傾瀉而下，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瞬間連成一片水幕。
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兩人的衣服。
他看到許知魚站在雨中。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同一時間。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歡呼聲。
軍訓因突如其來的暴雨被迫中斷。
操場上，方陣解散，成百上千的新生們發出壓抑了四天的歡呼，亂鬨鬨地沖向教學樓避雨。
口哨聲、笑聲、腳步聲，隔著雨幕交織在一起。
喧鬧，生機勃勃。
然而在天台之上。
只有刺骨的寒風和死一般的寂靜。
強烈的反差讓江野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悸。
他看著雨中搖搖欲墜的許知魚，胸口一陣發堵。
「對不起。」
江野看著她的眼睛，聲音透過雨幕清晰地傳達過去。
「我向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
許知魚看著他。
半晌，她嘴角扯動，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慘笑。
「不，你還會。」
她任由大雨沖刷著臉龐，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你永遠都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許知魚喃喃自語，「你的心裡……只有林幼薰。」
江野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肩膀。
「不是這樣的！知魚，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
許知魚打斷了他。
她像是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站在原地，嘴唇不停地翕動。
雨聲太大，砸在鐵皮管道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江野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動，卻聽不清她到底在說什麼。
只能隱約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語。
「早知道……」
「就該把你……」
江野趕緊脫下濕透的校服外套，一把罩在許知魚的頭上，將她整個人裹住。
「先別說了，跟我回去！」
江野拉住她的胳膊，「雨太大了，你再這樣淋下去會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