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星禾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感受到了從看台滾下來時的失重感，骨頭錯位時的劇痛。
這種感覺，讓她的腦袋裡一突一突的脹痛。
所有的委屈在聽到那個「先保護幼薰」時，徹底決堤。
她死死咬住下唇。
果然，從小到大，所有人最愛的，只有姐姐。
而她林星禾，永遠都是他人的第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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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家人，還是江野......
「我......」
林星禾只覺得心中難言的痛。
她迅速了止住話頭。
她怕再說下去，真的會當著他的面哭出聲。
下一秒。
林星禾抬起雙手，一把扯過薄被，直接蒙住自己的腦袋，往下一縮。
「總之，就這樣，我要睡覺了。」
隔著被子，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江野看著病床上那個鼓起的小包，微微握緊了拳頭。
剛才女孩的表情變化，他全部看在眼裡。
回想起林星禾跟他講述過的，她從小到大的遭遇，被家人忽視，被視作姐姐的影子，乃至現在嚴重的焦慮症......
而自己當時做的決定，也和林星禾從前得到的待遇如出一轍。
這一刻的江野只想給自己一巴掌。
過了一會兒，江野嘆口氣：「你不是餓了要吃飯嗎？」
「現在不餓了。」
被子裡的聲音悶悶的。
「你還有腦震盪，別蒙著頭，對腦子不好，本來就笨。」
江野伸出手，抓住被子邊緣，毫不客氣地往下扯。
林星禾死死拽住被角，但她現在是個傷員，力氣哪裡比得過江野。
只僵持了兩秒，被子就被無情掀開。
頓時，女孩紅彤彤的眼睛和鼻子暴露在空氣中，眼角還掛著淚珠。
因為剛才的用力，臉頰泛著一層薄紅。
此刻，她惡狠狠又委屈的地瞪著江野，明明委屈又生氣，偏偏因為虛弱，罵出來的聲音也軟綿綿的。
「你才笨！你最笨了！」
江野順著病號的意思承認了下來。
他看著林星禾哭唧唧的表情，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
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明明這張臉和林幼薰的臉一模一樣，但兩個人哭起來給他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林幼薰的哭是無聲落淚，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可現在看著林星禾紅著眼眶、咬牙切齒的樣子，他心裡雖然有負罪感，但更多的，卻是無端地生出一股想要繼續欺負她的衝動。
想要讓她哭的再狠一點。
江野覺得自己變壞了。
他有些鬼使神差的伸出右手，用自己有些粗糙的指腹直接抹過林星禾的眼角，動作溫柔的將那滴眼淚拭去。
同一天時間，他都給這對姐妹倆擦了眼淚。
感受到臉頰上溫度，林星禾微微怔了怔。
「別哭了，是我的錯。」
看到她怔然的眼神，江野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親密了，他很快收回手，轉移話題。
「醫生說了，你腦震盪需要靜養，情緒起伏不能太大，更不能悶著自己。」
林星禾癟起嘴，胸膛起伏，依然不說話。
但眼淚卻被江野這麼一道歉，硬生生止住了，甚至因為江野略帶寵溺的道歉話語，耳朵也升起一絲薄紅。
意外的特別好哄。
江野心中愈發覺得奇妙。
「都是我不好。」
他繼續順毛捋，「你要是生氣，你也等過幾天腦震盪好了再氣。」
「到時候你想怎麼罵就怎麼罵，我絕不還嘴。」
林星禾吸了吸鼻子，把頭偏向一側，目光盯著雪白的牆壁。
「我才不要浪費口水罵你。」
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透著一股強撐的傲嬌。
江野不由笑了。
突然覺得這丫頭還是挺可愛的。
聊了這麼一會兒，外賣也到了。
江野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提了外賣袋子。
他走回床邊，打開袋子。
頓時，海鮮粥的鮮香味混雜著蝦餃的香氣，瀰漫了整個病房。
林星禾的肚子立刻十分配合地發出「咕嚕」一聲。
她剛壓下去的紅暈再次爬上臉頰。
江野把塑膠袋放在床頭柜上，一樣樣拿出餐盒。
林星禾肚子實在餓得發慌，忍不住出聲：「動作快點啊，你想餓死病號嗎？」
江野動作停住，挑眉看向她：「你這就開始使喚起我來了？」
林星禾理直氣壯地對上他的視線。
「你不是說都是你的錯嗎？那就好好補償我。」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腿：「我生病期間，你任我使喚，隨叫隨到！」
江野看著她那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嘴角扯動了一下。
「行。」
他一口答應下來。
反正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而且本來也是他理虧。
他把餐盒放在林星禾面前依次排開，掰開一次性筷子，勺子也規規矩矩地放在粥盒蓋上。
林星禾嘴角微微上揚。
她坐直了身體，伸手拿起勺子，去舀那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但病床桌很矮，她必須低下頭才能吃到。
可腦袋剛一低。
「嘶——！！」
她倒吸一口冷氣，額頭的傷口隨著低頭的動作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江野立刻伸手奪過她手裡的勺子：「別低頭，頭會更痛......算了，我餵你。」
林星禾整個人愣住。
「你……餵我啊？」
「那你還想繼續疼著腦袋著吃嗎？」
江野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做出準備餵的姿勢。
林星禾抿緊嘴唇，儘管害羞，但實在架不住餓，最後還是後背老老實實地靠回豎起的床背上。
江野順勢將勺子遞到她的嘴邊。
林星禾糾結了數秒，最終還是張開兩瓣櫻粉色的雙唇，一口咽下。
溫度剛好，鮮香軟糯。
但此情此景，實在是讓她心跳加速。
尤其是姐姐還安安靜靜睡在旁邊。
她的耳邊除了自己的吞咽聲，還有林幼薰輕微的鼾聲，不斷放大，再放大。
吃了幾口，她看向認真給她餵食的江野，決定做點事情，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比如，現在可是難得的機會，可以好好欺負江野。
她眼珠子一轉，道：「我要吃蝦餃。」
江野放下粥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蝦餃，遞了過去。
林星禾湊近咬了一小口，故意刁難：「燙了。」
江野自然的收回手，拿到嘴邊吹了兩下，等到熱氣散去，再次遞過去。
林星禾：「.......」
明明是她提出要求的，怎麼反而更要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