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禾醒來時，病房裡只有電子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窗簾沒拉嚴，月光投在地上，映出半方冷白。
她眯起眼睛，思緒還有些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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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轉過頭。
下一秒，她眨了眨眼，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
只見江野正靠在病床旁的陪護椅上，頭向後仰著。
從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高挺的鼻樑和垂下的眼睫。
他睡得很沉，衣服還是那件染血的迷彩服，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
視線再往旁邊移。
林幼薰躺在另一側的摺疊陪護床上，身上蓋著毯子，眉頭微微蹙著。
林星禾剛想動一下，下一瞬便倒吸一口涼氣，腦袋傳來一陣尖銳的痛，還暈暈乎乎的。
伸手往上摸，額頭纏著厚實的紗布。
她低頭，右邊小腿被白色的高分子石膏固定得嚴嚴實實，懸在床尾。
她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椅子上的人。
江野睜開眼，眼神在短暫的迷茫後瞬間聚焦，隨即目光準確捕捉到月光下林星禾睜開的眼睛。
「醒了？」
江野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他起身按下床頭的檯燈開關。
暖黃色的光暈亮起，驅散了周遭的昏暗。
林星禾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幹得發澀，發不出一點聲音。
江野見狀，先是把病床上半部分搖起一些，隨後轉身拿起水杯，兌了些溫水，插上一根透明吸管，遞到她嘴邊。
林星禾就著吸管喝了兩口，乾涸的喉嚨得到緩解。
「我傷得多重？好痛啊......」
她看向江野，聲音很弱，目光盯著男生布滿血絲的眼睛。
江野放下水杯，拉過椅子坐下，呼出一口氣：「輕微腦震盪，外加右小腿骨裂。」
林星禾眼睛瞪圓了一圈：「這麼嚴重？」
隨即，她就笑了。
「那我後面是不是很久都不用上學了？」
江野扯了一下嘴角，抬手按了牆上的呼叫鈴。
很快，值班醫生推門進來。
一番常規的瞳孔檢查和問詢後，醫生在病曆本上記錄。
「生命體徵平穩，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但脛腓骨骨裂需要絕對靜養，起碼一個半月不能下地承重。」
「腦震盪這兩天會有頭暈噁心、嗜睡的症狀，儘量少抬頭，也少低頭，先觀察72小時。」
醫生囑咐完便轉身離開。
病房門重新關上。
林星禾暈暈乎乎聽完醫生的話，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歪頭，看向一旁的林幼薰。
她依然雙目緊閉，睡得很熟。
剛才醫生進來開燈說話，動靜並不算小。
林幼薰向來淺眠，稍微有點聲音就會驚醒，此刻卻連翻身的動作都沒有，呼吸沉且平緩。
「我姐怎麼都沒醒？」
林星禾壓低聲音。
江野轉頭看向陪護床。
他清楚原因。
他研製出的那款漸凍症延緩藥，有個小小的副作用，那就是容易嗜睡。
林幼薰剛服過藥，又經歷了晚上的驚嚇，藥效疊加精神疲憊，現在雷打也叫不醒她。
「她太累了，折騰到大半夜，剛睡下不久。」
江野解釋了一句。
林星禾抿了抿唇，沒有懷疑，點了點頭：「那咱們動靜小點。」
話音剛落。
「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
林星禾臉色一僵，耳根迅速泛起一抹紅暈。
江野靠在椅背上，短促地笑了一聲：「想吃什麼？我點外賣。」
林星禾抿著發白的嘴唇，本能地想要懟回去，但肚子確實餓。
「燒烤。」
她毫不客氣地報出菜名。
「好。」
江野點頭，拿起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片刻後。
「海鮮粥和蝦餃點好了。」
林星禾：「......」
「你既然決定了還問我幹什麼？」
江野放下手機，目光落在她打著石膏的腿上：「走個流程，展現一下對病號的虛假關懷。」
林星禾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這傢伙嘴裡永遠沒句正經話。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樹影在風中搖晃。
林星禾左看右看，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她目光游移到了江野被紗布纏著的左手臂上。
「那個......」
「抱歉。」
她出聲的同時，江野的聲音也同時響起，聲音很沉。
林星禾愣住，她看向江野，在他眼底清晰看到了自責的情緒。
她頓時手指蜷縮，捏緊了身側的被角。
半晌後。
「你道什麼歉。」
女孩扭過頭，盯著被子的一角。
「當時是我自己沒站穩而已。」
江野雙手交叉，手背因用力而凸起幾根明顯的青筋。
他盯著地面那半方冷白的月光，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不是，是那時候，我猶豫了。」
林星禾微微怔住，轉回頭看他。
江野抬起眼，目光直視她的眼睛，沒有迴避。
「我當時已經踢掉了她手裡的刀，我本來可以直接制住孫文靜的。」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但我見她手裡沒武器了，她又是衝著幼薰來的，我就想著，先保護幼薰。」
「卻沒想到，那一瞬間的猶豫，害你......」
林星禾身軀微微一顫。
她看著江野平靜的面容，大腦緩慢地處理著這句話里的信息量。
原來，他原本可以瞬間解決危機的。
只是在那一刻，他的天平毫不猶豫的倒向了姐姐。
然後，自己跌入了懸崖。
理智上，她完全能理解。
換作是她，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因為她當時衝上去，腦子裡想的，也是保護姐姐......還有他。
她不希望他們之中有任何一個人受傷。
但情感上，卻又一股突如其來的酸澀感，順著神經末梢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死死堵在胸口。
呼吸不過來。
良久。
林星禾嘴角扯動，看著江野眼底顯而易見的自責，突然笑了起來。
笑意卻不達眼底。
「沒關係啊，你喜歡我姐姐，第一時間先想著保護她，不是很正常嗎？」
她聲音還是很虛弱，努力讓自己的面部表情表達出無所謂的情緒。
「我也是想要保護姐姐，才衝上去抱住那個孫文靜的啊，我……」
她還想多說幾句，想證明自己毫不在意。
但眼眶卻先一步紅了。
淚水毫無徵兆地蓄滿眼眶，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聲音開始發顫，連帶著那勉強的笑容也快要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