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食堂求雨行動宣告破產。
艷陽高照,萬里無雲。
江城的秋老虎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操場上的地表溫度依舊維持在三十度左右。
高一六班的學生懶洋洋地在指定位置集合,有幾個人甚至還在打著哈欠。
上午雖然在校領導的講話下站了一下午,但覺得勉強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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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著前方站立的黃飛洪,心存僥倖,覺得下午應該能糊弄過去。
黃飛洪背著雙手,站得筆挺。
他看著這群散漫的學生,原本臉上的青澀和溫和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都給我站好!」
一聲暴喝平地炸雷,響徹整個六班的區域。
幾個還在交頭接耳的男生嚇了一跳,趕緊閉嘴立正。
黃飛洪大步走進隊伍,眼神銳利:「上午的放鬆時間已經結束!現在,軍訓正式開始!」
他指著腳下的白線:「全體都有!立正!兩腳跟靠攏,腳尖分開六十度!收腹、挺胸、抬頭!」
所有人頓時不明覺厲,雙腿條件反射般靠攏,立刻站得筆直。
幾十雙眼睛瞪得溜圓,看向面無表情的黃飛洪。
什麼鬼?
我們上午那個溫和開朗的大男孩教官去哪兒了?
這位是誰?!
黃飛洪目光銳利地掃過方陣:「看什麼看?!站直了!手貼緊褲縫!誰要是亂動,全班加練五分鐘!」
所有人:「.......」
他們不喜歡這種反差感。
毒辣的秋老虎懸在半空,塑膠跑道的熱氣透過薄薄的膠鞋底直往上竄。
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
但看了一眼黃飛洪 惡魔一般的表情,沒人敢伸手去擦。
幾個平時嬌生慣養的女生,身體都已經開始微微打晃。
二十分鐘,漫長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好了,休息。」
黃飛洪掐著秒表,吹響哨子。
話落是下一秒,他那張冷酷的臉瞬間解凍,嘴角咧開,笑得陽光又開朗:「大家可以原地坐下休息了,放鬆點,別這麼嚴肅。」
所有人:「???」
學生們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塑膠跑道上,紛紛捶打著酸痛的小腿。
頭頂烈日炙烤,感覺整個人都快化了。
前排一個膽大的男生抹了一把汗,抱怨出聲:「教官,你這變臉速度也太熟練了吧?故意整我們呢?」
黃飛洪走過來,盤腿往地上一坐,伸手撓了撓寸頭。
「沒有的事,我們團長說了,該練的時候就得下狠手練,該休息的時候就好好休息。我之前帶新兵一直分不清這兩者的界限,挨了團長好幾頓罵。」
所有人內心瘋狂吐槽。
所以你現在是拿我們練手找感覺是吧?
江野盤腿坐在地上,摘下迷彩帽給自己扇風。
他擰開礦泉水瓶,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半瓶,長長呼出一口熱氣。
雷大朋坐在旁邊,正揉著膝蓋,突然動作一頓,眼睛瞪得老大。
「我去。」
雷大朋咬牙切齒地指著操場圍網外面,「這些高二高三的也太過分了,這是專程來看咱們笑話的吧?」
江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鐵絲網外的樹蔭下,站著七八個沒穿軍訓服的高年級男生。
他們十分自然地蹲成一排,手裡拿著冰鎮的可樂和雪碧,還有人舉著可攜式小電風扇對著臉猛吹。
最中間那個個子最高的男生,懷裡竟然抱著半個冰西瓜,正拿著勺子挖最中間那塊沒有籽的果肉,一邊吃還一邊衝著操場裡的新生擠眉弄眼,滿臉嘚瑟。
雷大朋的聲音沒壓住,周圍的同學全聽見了。
順著目光看過去,高一六班的方陣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和咽口水的聲音。
「太缺德了!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受不了了,我也想吃冰西瓜!!」
「等著吧,等我上了高二,我也要買個西瓜,蹲在操場邊上看下一屆新生軍訓!我要一邊吃一邊笑!」
怨念在新生群體中迅速蔓延。
鐵絲網外的高年級男生見狀,笑得更猖狂了,甚至有人舉起手裡的冰可樂,隔空敬了一下。
好在很快,上課鈴聲如同天籟般在校園上空響起。
鐵絲網外那群啃西瓜、喝冰可樂的高二高三學長,算是滿足了,拍拍屁股走了。
而與此同時,黃飛洪也吹響了哨子。
新生們的噩夢繼續。
下午的科目是齊步走和正步走的分解動作。
單腳站立,手型固定,一站就是十分鐘。
江野右腿抬在半空,腳尖繃直。
鞋裡的粉色「神器」被踩得嚴嚴實實。
斜前方的林星禾站得筆挺,從江野的角度看過去,白皙的後頸滿是汗水。
直到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整個高一六班的學生幾乎靈魂出竅。
黃飛洪喊出「解散」那兩個字時,幾十號人像被抽了脊梁骨,東倒西歪地癱在塑膠跑道上,生無可戀。
在食堂吃了一頓回魂飯,回宿舍休息一段時間後。
晚上七點半。
操場周邊的巨型探照燈砰然亮起,將塑膠跑道照得如同白晝。
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軍訓的氛圍終於迎來了難得的鬆弛。
各班各自劃定區域,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每個新生面前,都放著一床剛從宿舍抱下來的統一制式棉被。
黃飛洪站在圈中央,腳下踩著一張防潮墊。
「看好了!」
黃飛洪聲音洪亮,「軍訓,內務是第一關,被子不僅要疊起來,還要疊出稜角,疊成豆腐塊!」
他俯下身,雙手在棉被上翻飛。
展平、摺疊、用小臂壓實,最後用手指用力摳出邊角。
不到三分鐘,一床鬆軟的棉被硬生生變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綠色方塊。
方陣里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驚嘆。
黃飛洪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掃過一圈。
「給你們十分鐘,照著做!疊得最差的那個,等會兒到中間來表演節目。」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哀嚎。
江野盤腿坐在草坪上,把被子攤開,隨意地對摺了兩下,隨便壓了壓邊角,弄出個大概的方塊形狀就停了手。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雷大朋。
雷大朋正對著自己的被子瘋狂揉搓。
別人是疊,他是團。
最後硬生生把被子團成了一個形似大肉包的不明物體,中間鼓起,兩邊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