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塑膠跑道散發著刺鼻的橡膠味,烈日懸在頭頂。
高一六班的學生懶懶散散站成兩排。
趙立軍領著一個穿迷彩服的年輕人走過來。
年輕人皮膚偏白,看著似乎剛滿二十歲,五官透著一股未經風霜的青澀。
趙立軍拍了拍手:「都打起精神!這就是你們接下來一個星期的教官。」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年輕人往前走了一步,立正,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同學們好,我姓黃,叫黃飛洪,接下來的七天,由我帶你們。」
神色嚴肅地自我介紹完後,他掃視了一圈所有人,隨即露出一個親切開朗的笑容。
「大家放鬆點,我也比你們大不了兩歲,咱們該練練,該玩玩,不搞那些虛的。」
底下同學們見到他這副模樣,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們這是抽到上上簽了?
軍訓遇上一個脾氣好的教官,後面不管是請假還是偷懶,應該都不會被罵。
雷大朋用胳膊肘頂了頂江野,壓低聲音:「這教官看著挺軟,這波穩了。」
江野沒接茬,盯著黃飛洪看。
這套路太熟了。
先給個甜棗,過一會兒准得掏大棒。
隊伍里,後排一個男生探出頭,笑嘻嘻地喊:「教官,你是演武俠片那個黃飛鴻嗎?會無影腳不?」
這男生一開腔,方陣里爆發出一陣鬨笑。
黃飛洪那張白皙的臉泛起些許紅暈。
他立刻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不准調戲教官!」
一旁的趙立軍見狀,立刻擺起黑臉,指著那個男生訓斥:「安靜!嬉皮笑臉幹什麼!」
班主任一發威,全班瞬間噤聲。
黃飛洪乾咳兩聲,拿著花名冊,開始安排身高排隊。
高個子在後,矮個子在前。
男生一撥,女生一撥。
江野和雷大朋自然被分到了最後一排。
林星禾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被安排在女生方陣的偏後位置。
排好方陣,操場的大喇叭里響起悠揚的運動員進行曲。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軍訓動員大會。
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輪番上台,拿著厚厚的稿子,從一中的光輝歷史講到軍訓的吃苦耐勞精神。
頭頂的太陽越升越高。
隊伍里開始出現不安分的扭動。
學生們小幅度地交頭接耳,更多人在偷偷變換站立的重心,緩解腳底板的酸痛。
江城一中發的迷彩膠鞋,鞋底只有一層薄薄的橡膠。
踩在硬邦邦的操場上,站了不到一個小時,腳跟就已經開始抗議。
林星禾站在方陣末尾。
她餘光掃過四周。
旁邊的女生臉色都不太好,偷偷抬起左腳活動腳踝,時不時跺跺腳。
林星禾站得筆直。
她腳底下軟軟乎乎的。
那兩片粉色包裝物此刻正完美地托著她的腳心。
厚實,綿軟,還吸汗。
哪怕站了一個半小時,腳底也沒有任何刺痛感。
她想起剛才江野信誓旦旦的話,心裡不由笑了一下。
林星禾微微轉頭,越過幾個人頭,看了一眼隔壁男生方陣最後排的江野。
江野正安靜站在原地,低著頭,一副沒睡醒的散漫模樣,時不時打一個哈欠。
林星禾立刻收回視線,目視前方。
漫長的一上午就在太陽的炙烤和領導的陳詞濫調中度過。
中午十一點半。
「解散!」
隨著教官口令一下,整個操場瞬間活了過來。
軍訓唯一的好處,就是能比高二高三的學長學姐提前去食堂搶飯。
對於高中生來說,乾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浩浩蕩蕩的綠色洪流直奔食堂。
往常江野也是狂奔著去食堂的,今天時間充足,食堂的飯菜也充足,所以他走得不緊不慢。
他雙手揣在兜里,雷大朋和王浩年跟在旁邊。
三個人聊天打屁,時不時樂呵出聲。
路上,江野眼尖地看到了紀瀟瀟的背影。
他抬眸看過去,紀瀟瀟也穿著一身迷彩服,短髮別在耳後,正和旁邊的一個女生說笑。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走路步子邁得很大,老遠都能聽到她豪爽的笑聲。
不過她似乎沒有看到他,徑直向前走著。
江野也不打算湊上去。
倒是雷大朋用胳膊肘捅了捅江野:「唉,那不是你的小青梅嗎?要不要上去打聲招呼?」
江野搖頭:「有什麼好打招呼的,吃個飯而已。」
王浩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據我最新的八卦消息,你的小青梅紀瀟瀟已經正式確認為高一五班的班花。」
江野嘴角一抽:「現在高中生不應該關心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嗎?你們還搞什麼班花選舉?」
王浩年神色莫名的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怎麼跟大叔一樣?你還是男高中生嗎?這種話題當然是留在晚上宿舍熄燈之後,由男生群體在被窩裡評定出來的。」
江野閉嘴了。
抱歉啊,他是十幾年後穿回來的大叔。
而且他高中的時候壓根就沒住宿。
來到食堂,打好飯,三人找了個靠窗的四人座。
江野剛坐下,就看見對面的王浩年對著餐盤念念有詞。
雷大朋端著盤子坐到王浩年旁邊:「幹什麼呢?神神叨叨的,乾飯就給我認真乾飯!」
王浩年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滿臉嚴肅。
「我在求雨。」
說完,他雙手合十,拿起兩根筷子,「啪」地一下,筆直地插在米飯正中央。
江野正正好好坐在他的對面,見狀趕緊端起餐盤,往旁邊挪了一個座位。
「你管這叫求雨?」
「你這叫上香吧?!」
王浩年毫不在意,閉上眼睛,嘴裡繼續嘟囔:「怎麼求不是求?心誠則靈,光站這一上午,我就快散架了。」
江野挑眉:「你沒墊東西?大朋沒給你?」
他看向雷大朋:「你不厚道啊。」
雷大朋扒了一大口米飯,含糊不清地接話:「開玩笑!這傢伙墊得比你還利索,在廁所撕包裝的手速都快趕上我單身十六年了!」
王浩年睜開眼,苦喪著臉:「墊了有什麼用!那是鞋墊,又不是鋼鐵俠機甲!下午還要站軍姿、跑步!」
「我這體格,絕對撐不住的,我會死的。」
「下雨吧,趕緊下雨吧,最好連下七天暴雨!」
雷大朋咽下飯,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舒坦了。
大算什麼?身體素質才是革命的本錢。
體能廢,幹什麼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