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瀟瀟眼珠子咕嚕嚕一轉，立刻換上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伸出腳尖踢了踢江野的拖鞋。
「少廢話，去給我拿包薯片。」
她下巴一抬，端起架子。
江野：「？？？你自己沒長手？自己去拿啊。」
紀瀟瀟瞪圓了眼睛，理直氣壯：「我怎麼知道你家東西搬家後放哪兒了？快點，今天我可是客人！有你這麼怠慢客人的嗎？」
江野無奈：「行，客人稍等。」
他站起身，走向餐廳角落的收納櫃。
沒過一會兒，他走回來。
紀瀟瀟正準備伸手接薯片，突然一片陰影當頭罩下。
「嘩啦啦——！」
江野直接抱了一個平時裝髒衣服的超大號塑料籃子，手腕一翻。
十幾包薯片、五六盒夾心餅乾、大袋的牛肉乾、成條的果凍、還有各種口味的辣條，如同泥石流一般，直接傾瀉在紀瀟瀟的大腿上和她面前的茶几上。
一座五顏六色的零食山，瞬間將紀瀟瀟整個人埋了一半。
「吃吧。」
江野把空籃子扔到一邊，拍了拍手，神色淡定，「夠你吃到明天早上了，吃不完不准走。」
紀瀟瀟抱著懷裡搖搖欲墜的薯片袋，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堆能開小賣部的存貨。
「你……」
紀瀟瀟無語凝噎。
「別客氣，客人。」
江野重新坐回沙發，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我這人最懂待客之道，保證不讓你再吩咐我第二遍。」
紀瀟瀟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下，心裡什麼奇怪的心思都沒了，江野這個人，最知道怎麼破壞氣氛！！
她憤憤地撕開一包番茄味的薯片，抓起一把塞進嘴裡，嚼得咔咔作響，仿佛咬的不是土豆片，而是江野的骨頭。
江野聽著旁邊的咀嚼聲，偏頭看了一眼。
短髮少女臉頰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隻囤食的倉鼠，眼神還透著一股子幽怨。
他忍不住想笑，但忍住了。
江野目光落回電視上，隨口問道，「怎麼突然想起來買房了？你們家那套老房子不是住得挺好嗎？」
紀瀟瀟嚼薯片的動作一頓。
怎麼買的？
還不是因為我想離你近點。
「我爸嫌那地方太破了。」
紀瀟瀟含糊不清地嘟囔，「而且這裡離我學校也近一點，交通方便。」
「行吧。」
江野也沒打算繼續追問。
做鄰居也挺好的，鄰居是紀瀟瀟，自然更好了。
半小時後，廚房門拉開。
郝媚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水煮肉片走出來，喊道：「開飯了！老江老紀，別喝茶了，拿酒去！」
兩家人圍坐在餐廳的大圓桌旁，氣氛熱烈。
江成才和紀岳一人開了一瓶白酒，推杯換盞。
郝媚和陳梅則聊著哪裡的菜市場新鮮、新房子的布置。
紀瀟瀟坐在江野旁邊，悶頭扒飯，嚴格貫徹「少說話多吃菜」的方針。
晚宴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
送走紀家三口，江野幫著郝媚收拾完碗筷，徑直回了自己的臥室。
洗了個澡，換上寬鬆的睡衣，拉開椅子坐下。
頭髮半干，水珠順著發梢砸在鎖骨上，他想了想，還是發了個消息給紀瀟瀟。
「明天，一起上學？」
點擊，發送。
隔壁。
水聲剛剛停止。
紀瀟瀟推開浴室門走出來，脖子上搭著一條白色干發巾。
新房子的格局她還不習慣，繞過地上兩個沒拆封的紙箱，走到床邊。
手機屏幕亮起，伴隨一聲短促的震動。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江野的消息大剌剌地停在屏幕中央。
紀瀟瀟動作停住。
她走到窗邊，雙手搭在窗台上。
窗外，江城的夜景繁華，頭頂的月光很亮，直接照亮了她的側臉。
她眼底的情緒有些發悶，透著惆悵。
「幹嘛啊。」
紀瀟瀟盯著手機屏幕低聲嘟囔，「每次都想要遠離你了，你又自己湊上來。」
她咬著下唇，大拇指懸在九宮格鍵盤上。
打了一行「不要」，停頓兩秒，刪掉。
又打了一行「我爸送我」，再次刪掉。
胸腔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竊喜。
最終，她只敲下一個字。
「嗯。」
第二天清晨。
江野穿好藍白相間的校服，拉開房門。
走廊的聲控燈亮著。
紀瀟瀟背著黑色的雙肩包，雙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里，正低頭用鞋尖踢著地磚的接縫。
聽見開門聲，她迅速抬起頭。
「早。」
江野隨手帶上門，看了她一眼，「等很久了？」
紀瀟瀟把頭偏向電梯方向，避開他的視線。
「沒有，我也剛出門。」
江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看了一眼紀瀟瀟偷偷活動的腳踝。
他走上前，伸出右手，直接按在她的短髮上，用力揉亂。
「走吧。」
江野語氣輕鬆，「難得，搬家之後還以為不能跟你一起上下學了，沒想到這麼快又同行了。」
紀瀟瀟立刻抬手打掉江野的手，胡亂理了理被弄亂的劉海。
「你以為我想啊！」
她抬起下巴，「順路而已，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江野：「你現在說話咋這麼沖呢？」
紀瀟瀟：「我一直都這樣，你打我啊，略略略......」
說著，她回頭朝著江野做了個鬼臉。
江野：「......」
可愛鬼。
紀瀟瀟自己做完鬼臉，自己也笑了。
為了防止被江野看到，她立刻大步越過江野，按下電梯下行鍵。
電梯門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紀瀟瀟直視前方，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高檔小區外的街道都是新的。
兩人路過一家看起來裝修不錯的包子鋪，江野掃碼付款，買了兩屜小籠包，兩杯現磨豆漿。
他把其中一份塞進紀瀟瀟手裡。
「吃快點，要遲到了。」
江野咬了一口包子。
紀瀟瀟吸了一口豆漿，熱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兩人並肩走在梧桐樹下，陽光穿透樹葉，在柏油路上打下斑駁的光斑。
她偷偷側過頭，看著江野咬包子的側臉。
「看路。」
江野沒回頭，伸手拽住她書包的背帶，把她往人行道里側拉了半米，避開一輛飛馳而過的電動車。
紀瀟瀟趕緊收回視線，悶頭啃包子，耳朵尖有些發紅。
回想起剛才江野說過的話。
確實，江野搬家後，她也以為他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並肩走在清晨的梧桐樹下了。
還能繼續這樣，真好......
這一瞬間，紀瀟瀟突然很慶幸自己搬到了江野的隔壁。
就算最後不能跟他在一起，離他近一些也是好的......
正好此刻他們要坐的公交車從遠處開過來，紀瀟瀟一個激靈，趕緊拉住江野的手。
「快快快，公交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