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野臨近中午的時候就接到了城南派出所李警官電話，正是昨晚負責他的案件的警官。
「江野同學，打擾了，關於孫文靜的鑑定結果出來了。」
「是偏執型精神分裂伴隨重度臆想症。」
江野：「......」
果然是這樣。
他都以為自己魅力大到讓人這麼瘋魔了，差點沒嚇死他。
「另外，今天上午我們依法搜查了她在孫家狗肉館後面的起居室。」
李警官停頓兩秒，語氣變得有些難言的複雜。
「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覺得有必要讓你知情，我用工作號加你微訊，發幾張現場勘查照片給你確認。」
「可以。」
江野報出微訊號。
切出通話界面，微信立刻跳出好友申請。
通過後，連續六張高解析度照片傳輸過來。
江野一張張看過去，
一間極其逼仄的無窗房間裡，牆面上密密麻麻貼滿了洗出來的照片。
上面全部都是江野自己。
從早到晚，不同場景。
買包子排隊的背影，站在教室走廊看書的側臉，甚至有幾張是在他老房子窗外偷拍的。
視角極低，拍攝者當時絕對趴在草叢裡。
這些照片的邊緣被紅色馬克筆重重勾勒，打著顯眼的紅心。
江野眉頭鎖緊，感覺渾身都不太舒服。
另外的照片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零碎物品。
有一截斷掉的2B鉛筆，用去一角的橡皮擦，喝空後捏扁的礦泉水瓶。
這些江野還以為是垃圾，直到他認出來，自己很久之前在操場上打球擦汗用好幾次卻意外丟失的白色毛巾。
江野嘴角一抽。
這些東西他直到現在都沒什麼記憶，畢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丟就丟了。
沒想到，居然全部被孫文靜給偷走了。
這也側面說明，之前的孫文靜，甚至滲透到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曹！！
江野心中暗罵一句。
直到看到最後一張照片，他連罵都沒有力氣了。
那分明是他當時借給孫文靜，對方卻稱已經丟了的校服！！
只見校服那原本平整的面料，現在布滿了被暴力揉搓出的死褶。
領口和袖口處殘留著大片可疑的痕跡，布料甚至被扯得脫線開裂。
這件衣服每天晚上在承受什麼，不言而喻。
江野胃部肌肉一陣不受控制的收縮，惡寒順著脊椎直衝後腦。
他按下語音鍵。
「李警官，照片我看完了，這些物品對我構成了嚴重的精神騷擾。我要求走正常法律程序，作為物證結案後，把這些東西全部集中燒毀。不要留下一絲一毫。」
兩秒後，李警官發來語音。
「我們理解你的心情，警方會按程序處理，另外，鑑於嫌疑人確診精神疾病且存在暴力傾向，我們已經通報給江城一中校方，學校上午啟動了強制勸退流程，她不可能再回學校上課了。」
聞言，江野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正想說這件事，警方倒是幫他解決了。
「麻煩你們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等等，江同學。」
這時，李警官的聲音變得為難。
「還有一件事，嫌疑人現在情緒極度亢奮，她拒絕一切治療，不停的哭，說想要見你一面。」
江野沒有猶豫，果斷拒絕：「我跟她沒任何好說的。讓她在醫院好好接受治療吧。」
李警官不由道：「她眼睛都快哭瞎了，我們也沒辦法，醫生說，這是一種心結，或許你可以幫個忙。」。·
江野握著手機，聽筒里只有電流雜音和李警官略帶無奈的呼吸聲。
他揉了揉太陽穴。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初中時那個被幾個女生圍在廁所角落、頭髮被澆得濕透的瘦弱身影。
那時候她縮在地上發抖，眼裡滿是恐懼和麻木。
「行吧。」
江野嘆了口氣，「我去一趟，但先說好，我只負責讓她認清現實，不負責做心理疏導。」
「那就好，我們在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西區四樓精神衛生科，江同學，我來接你還是......」
「我自己去吧。」
掛斷電話，江野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市一醫院門口。
初秋的正午陽光有些刺眼，空氣裡帶著乾燥的塵土氣。
江野穿過門診大廳，順著指引牌朝住院部西區走去，腦子裡不斷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應對孫文靜，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身邊經過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少女穿著一身寬鬆的藏藍色長裙，顯得皮膚很白，白色斜挎包落在腰間，腳上踩著一雙白色帆布鞋，頭髮難得散落披散在肩頭，卻被一頂卡其色的鴨舌帽蓋住，也遮住了一半的臉龐。
她回頭，看著江野的背影，疑惑眨眼：「江野？」
「他要去的方向是......精神科？」
少女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決定跟上去看看。
「這傢伙不會有什麼奇怪的精神疾病吧？」
沒過多久。
四樓，精神科封閉病區。
李警官正站在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門外，看到江野過來，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江同學，辛苦你跑一趟。」
「人怎麼樣了？」
江野問。
「打了一針安定，剛才醒了，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李警官指了指病房門，「家屬也在裡面。」
江野點頭，伸手推開厚重的隔音門。
病房內的陳設極其簡單，沒有多餘的家具，所有桌角都包裹著厚厚的防撞海綿，窗戶被鐵柵欄封死。
房間中央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側對著他。
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體型魁梧，即便穿著寬鬆的夾克，也能看出底下隆起的橫肉。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耳根延伸到下巴的舊傷疤，皮膚粗糙蠟黃，身上似乎帶著一股常年在屠宰場洗不掉的濃重血腥味，和醫院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在一起，讓病房裡的味道有些奇怪。
據剛才李警官介紹，這人似乎是孫文靜的親爹，孫興。
聽到開門聲，男人猛地轉過身。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盯在江野臉上，整個人帶著一股兇悍的氣勢。
江野腳步微頓，身體下意識繃緊，以為對方要來找他算帳，立刻做好了隨時後撤的準備。
然而，下一秒。
這個渾身橫肉、宛如凶神惡煞般的屠夫，突然徑直朝著江野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深躬。
「江同學……對不起！」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劇烈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