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也想聽聽,自己究竟配不配!」
顧長燼話音落下。
整座議事大殿,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還在與柳氏爭論的顧氏族老,最先反應過來。
他們的目光掠過顧長燼,齊齊落在兩側的草木道兵身上。
墨綠甲冑,葉脈道紋,看似沉默無聲,彼此間的氣機卻嚴絲合縫地連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這些道兵出現在議事大殿,就意味著王府內門、長廊與各處守衛,根本沒能攔住他們!
幾名族老彼此對視,眼神頓時變了。
難道這是顧蒼岳出征之前,暗中留給顧長燼的底牌?
也對!玄王征戰一生,怎麼可能沒有考慮過沉沙原兵敗、世子一同戰死的情況?
顧長燼這些年表現得再怎麼平庸,也是玄王親子。
或許顧蒼岳早就為這個次子準備好了一切,只是從來沒有告訴其他人!
想到這裡,先前開口要求顧長燼主事的族老,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他們賭對了!
顧長燼手中有這樣一支精銳道兵,哪裡還是任人拿捏的閒散公子?
當然,也有幾名族老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們之所以支持顧長燼,只是覺得這個侄子沒有根基,容易控制。
可現在看來,這位新王即便坐上位置,恐怕也輪不到他們分走多少權柄。
另一邊,柳氏同樣在打量那些草木道兵。
只是她越看,心中越亂。
玄王府的府庫、兵冊與各處暗勢力,這些年大多經過她的手。
她從未見過這支道兵。
顧長明也從來沒有向她提起過。
近千名精銳道兵,不可能憑空出現。
培養他們所需的功法、資源與時間,更不可能是一個只知享樂的二公子可以拿出來的。
難道真是父王暗中留下的安排?
可若真是如此,為何連夫君與自己都要瞞著?
還是說,父王從一開始就防著他們?
柳氏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
更讓她不安的是,自己派去請顧長燼的親衛,此刻正站在這支道兵的最後方。
他從小院走到這裡,究竟用了多久?
一刻鐘?還是更短?
而在這短短時間裡,王府內部已經發生了多少變化?
至於那些王府舊臣與留守將領,關注的則是另一件事。
「道兵……」
一名身穿暗紅戰甲的老將低聲開口。
他鎮守北朔多年,也曾隨顧蒼岳征討過幾家不服朝廷法令的仙門,自然見過類似手段。
仙門以靈金鑄身,或以門下弟子屍身,配合特殊法門,凝聚出屬於自己仙門的道兵。
可面前這支道兵,卻讓他看不出半分來歷。
「木行道兵?」
「北朔哪一家仙門,能一次拿出近千名這等精銳?」
旁邊一名王府供奉搖了搖頭。
「沒聽說二公子與哪家仙門交好。」
「若是王爺所留,為何我們也從未聽聞?」
沒人能給出答案。
可他們能夠確定一件事。
顧長燼藏得很深,而且足夠果斷!
他們已經察覺到,王府多處陣法節點的守衛氣息都發生了變化。
也就是說,在顧長燼踏入議事大殿之前,這偌大的玄王府,恐怕已經易主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斷變化,最終,卻又不約而同地落在那名柳家婦人身上。
方才叫囂得最大聲的是她,如今最害怕的,自然也是她。
那名華貴婦人臉色煞白,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
她原本只是想替柳氏說幾句話。
柳氏若能繼續掌握王府大權,柳家自然也能得到更多好處。
誰能想到,顧長燼竟然來得這麼快!
而且是帶著兵來的!
她剛剛罵的,可是玄王府唯一的繼承人!
顧長燼若記恨,不只她自己要倒霉,丈夫、兒女,甚至身後的柳家旁支都可能受到牽連!
想到這裡,她腿腳一軟。
撲通!
整個人直接跪倒在地。
「二公子恕罪!」
「妾身方才只是一時失言,絕無冒犯之意!」
「求二公子看在我與世子妃同族的份上……」
「大膽!」
陳驍一步踏出,厲聲打斷。
「方才辱罵殿下,如今見了殿下,竟還敢口稱二公子?」
「你眼裡還有沒有尊卑!」
柳家婦人渾身一顫,連忙改口。
「玄王殿下恕罪!」
「求玄王殿下饒命!」
陳驍沒有再看她。
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座議事大殿。
「玄王殿下在此!」
「爾等還不拜見?」
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眾人卻沒有立刻動作。
他們在等。
等第一個站隊的人。
短暫沉默後,那名最先認出道兵的老將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他是北朔左營的留守副將。
比起顧氏與柳氏之間的家事,他更在意誰有能力迅速穩定這北朔州。
而現在,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末將拜見玄王殿下!」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一名跟隨顧蒼岳多年的王府舊臣整理衣袍,雙膝跪地。
「老臣拜見玄王殿下!」
緊接著,是那些察覺王府已經易手的屬官與供奉。
「拜見玄王殿下!」
「拜見玄王殿下!」
一道又一道身影跪下。
不過數息,大殿之中還能站著的,便只剩下柳氏與幾名顧氏族老。
那幾名族老神情尚算鎮定。
他們方才畢竟是替顧長燼說話的。
而且論輩分,有人是顧長燼的叔伯,有人甚至是他的祖輩。
長輩哪有向晚輩跪拜的道理?
柳氏同樣沒有動。
她是顧長燼的長嫂,也是大胤冊封的世子妃。
顧長燼說自己是玄王,難道就真的是玄王了?
她壓下心中慌亂,臉上重新露出溫婉神色。
「二弟能夠在這種時候站出來,我這個做長嫂的,自然十分欣慰。」
「只是承襲玄王,並非一句話便能決定。」
「天京法旨未至,父王與夫君的屍身也未尋回。前線兵荒馬亂,誰又能保證軍報沒有出錯?」
柳氏看著顧長燼,聲音變得語重心長。
「萬一父王與夫君只是身陷重圍,尚在人世。」
「你此刻便迫不及待自稱玄王,等他們歸來以後,又該如何自處?」
「外人又會如何看你?」
「覬覦父兄王位,不忠不孝嗎?」
這番話落下,大殿內不少人神色微動。
不得不說,柳氏抓住了顧長燼如今最大的弱點。
名分!
顧長燼是唯一繼承人不假。
可他沒有天京法旨,也沒有找到父兄屍身。
此時便強行稱王,的確容易被人抓住話柄。
顧長燼聽完,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說完了?」
柳氏微微一怔。
下一刻,一股強橫氣息轟然從顧長燼體內爆發!
轟!
天人!
整座議事大殿都在這股氣息下微微震動!
所有人齊齊變色。
誰能想到,王府眾人眼中只會混吃等死的二公子,竟然早已踏入天人境界!
可這還沒有結束。
顧長燼身後的草木道兵同時抬頭。
那些分別控制王府內門、望樓、傳訊台的草木道兵也在同一刻睜開眼睛。
嗡!
近千道萬靈道種彼此呼應。
整座玄王府的草木隨之瘋狂搖動。
一棵遮天蔽日的蒼翠古樹虛影,轟然凝聚在王府上空!
根須扎入大地,樹冠遮蔽蒼天。
陸地神仙層次的草木軍魂,徹底顯化!
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柳氏臉上的溫婉瞬間僵住。
她只覺得肩頭仿佛壓下了一座萬丈山嶽,雙膝不受控制地彎曲。
撲通!
柳氏跪了下去!
那幾名還自恃長輩身份的顧氏族老同樣臉色漲紅,拼命運轉修為,卻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撲通!撲通!撲通!
一道接一道身影跪倒在地。
鎮北閣內,三道陸地神仙氣息同時甦醒,卻始終沒有踏出高閣半步。
顧長燼從跪伏的人群中緩緩走過,來到大殿最上首的玄王座前。
他轉過身,一手按在王座扶手之上,俯瞰滿殿眾人。
「我為玄王。」
「誰反對?」
「誰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