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殿已經近在眼前,顧長燼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陳驍與身後的草木道兵隨之停下。
整支隊伍從動轉為靜,沒有出現半分混亂。
顧長燼沒有去聽大殿內的爭吵,而是微微側過身,看向玄王府最深處。
那裡坐落著一座不起眼的灰色高閣,閣樓周圍沒有親衛駐守,也看不見任何的陣法靈光。
可在顧長燼的感知中,卻有三股極其強橫的氣息盤踞其中。
每一道,都堪比真仙!
這倒並不奇怪。
玄王府世代坐鎮北朔,執掌一州之地,若連幾位真仙層次的強者都養不起,那才是真的奇怪。
只是原本的這具他我,平日除了修煉便是混吃等死,對府中許多隱秘根本沒有了解。
顧長燼自然也懶得裝作什麼都知道。
「那裡是什麼地方?」
陳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上前半步。
「回殿下,那是鎮北閣。」
「王府真正的供奉都在那裡閉關。」
「如今閣中共有三位陸地神仙。」
第一位,是顧氏七叔祖顧玄嵩。
這位年輕時天賦驚人,曾被上一代玄王親自帶在身邊培養,數千年來一直享受玄王府最頂尖的資源供給。
顧蒼岳負責統兵鎮守北朔。
顧玄嵩則負責在真正的強者來襲時出手,是玄王府培養出來的最強底蘊之一。
第二位,來自與玄王府世代交好的寒岳劍宗,乃是寒岳劍宗太上長老沈孤鴻。
此人每隔百年便會進入北朔紅塵歷練一次。
這一次剛好住在玄王府中。
至於第三位,則是一名受顧蒼岳招攬的散修,人稱鐵衣老人。
顧蒼岳以一座仙礦與三百年供奉為代價,請其坐鎮王府。
「三位前輩,都已經踏入陸地神仙之境。」
陳驍說到這裡,聲音也不由鄭重了許多。
「一身修為驚天動地。」
「哪怕是數萬大軍,也未必能留得住他們。」
顧長燼輕輕點頭。
他對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也已經有了大概了解。
大胤為了方便登記天籍、發放俸祿、統轄天下修士,將各家各派的法門統一划分成九品。
九品至七品煉體。
六品至四品養氣。
三品至一品煉神。
一品之上,便是天人。
天人再破一關,肉身神魂掙脫凡俗壽元限制,便被稱為陸地神仙。
仙門內部或許還有各自的稱呼。
可換算下來,所謂陸地神仙,便相當於顧長燼熟悉的真仙層次。
這種強者若是放在尋常世界,一人便足以開宗立派,鎮壓一方。
可在大胤,卻只能成為仙門底蘊或者王府供奉。
原因也很簡單。
軍陣!
數萬修士氣血相連,再以將印、兵符與王朝氣運為引,便能凝出軍魂。
軍魂一成,便可匯聚萬人之力,壓制陸地神仙的神魂、氣血與天地感應。
強大的軍陣,甚至能夠正面圍殺陸地神仙!
更何況,軍中同樣不缺天人、陸地神仙層次的將領。
先以蒼天削運,再以軍魂鎮壓,最後由軍中強者出手圍殺。
這才是大胤能夠壓住諸大仙門,讓仙宗道統也不得不聽從朝廷法令的真正原因。
「倒是有些賴皮。」
顧長燼笑了笑。
個人辛辛苦苦修煉無數年,好不容易踏入陸地神仙。
結果朝廷拉來一支大軍,軍陣一開,先把你一身實力壓去三四成,然後再派幾位同境界強者圍攻。
的確沒多少人扛得住。
不過如今,這種賴皮的手段,他也有了。
顧長燼心念微動。
身後近千名草木道兵體內的萬靈道種同時亮起。
嗡!
無數氣機於虛空交織。
一棵遮天蔽日的蒼翠古樹虛影,在軍陣上空一閃而逝。
草木軍魂!
尋常大軍想要凝聚軍魂,需要士卒同吃同住、歷經無數次廝殺,還要做到令行禁止,心意相通。
可這些草木道兵本就是顧長燼以同一道萬靈道種點化而成。
根本就不需要去磨合,因為它們本就同根同源,不會產生排斥。
近千名道兵氣機相連,凝魂的難度反而遠低於尋常軍隊。
哪怕人數不多,這道草木軍魂仍然穩穩踏入了陸地神仙層次!
鎮北閣中的三道氣息微微一動。
顯然,那三位陸地神仙也察覺到了草木軍魂。
不過最終,沒有一人走出鎮北閣。
顧長燼是玄王主脈唯一的繼承人。
他們是玄王府的底蘊,不是柳氏或者某一名族老的私兵。
顧長燼沒有破壞王府,他們自然沒有出手的理由。
確認這三人暫時不會礙事,顧長燼正要收回目光,神情卻忽然一動。
不對啊!草木道兵接管王府要地,軍魂更是在蒼天之下公然顯化。
頭頂那片蒼天,卻沒有半點反應。
並非草木道兵完全避開了蒼天感知。
而是這片天的力量,遠比正常時候薄弱!
顧長燼借著草木根須與自身天籍,將感知一路延伸進蒼青天幕。
很快,他便察覺到,無數原本應該散落十三州的氣運與規則之力,正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天京!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那座尚未鑄成的九重天宮!
「原來如此。」
顧長燼眯起眼睛。
蒼天與大胤相連,官吏、藩王接受天籍冊封,便能獲得修煉、氣運與地域權柄上的增益。
可一旦違逆天京,皇帝同樣能夠借蒼天之力,將這份增益化作枷鎖。
當然,也可以主動捨棄天籍。
只是那樣一來,不但原本獲得的一切都會消失,還會遭到蒼天厭棄,運勢衰敗,力量受壓。
有得必有失。
可如今胤帝為了給自己續命,將大量蒼天之力抽去了天京。
天下各地的枷鎖,自然也隨之鬆動。
難怪陸承安能在短短時間內聚攏如此聲勢。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另立一天嗎?」
顧長燼笑了。
這法門,他還真有些興趣。
既然蒼天可以由王朝、仙門、山河與眾生氣運共同凝聚。
那麼自己以萬靈為根,以草木為種,為什麼不能也立下一方屬於自己的天?
心念升起的剎那,道果已經自行運轉。
《萬靈種天經》、草木軍魂、蒼天天籍,以及方才感知到的氣運流向,全部化作一道道痕跡,落入純白光芒之中。
一部全新的法門,開始緩慢推演。
顧長燼沒有急著查看。
飯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還是先把玄王府拿到手再說。
他轉過身,終於走向議事大殿。
此時殿內的爭吵也到了最激烈的時候。
顧氏族老要求立即把王印、兵符交給顧長燼。
柳氏一方則堅持天京旨意未到,軍情尚未查清,王印與兵符必須暫時封存。
王府舊臣與軍中留守將領大多一言不發。
這是顧家的家事。
局勢沒有徹底明朗之前,他們誰也不想提前站隊。
「就算二公子是主脈唯一男丁又如何?」
柳氏身後,一名出身柳家的華貴婦人終於忍不住冷笑。
「這些年來,他問過幾次王府政務?去過幾次軍營?」
「別人都在想方設法替王府分憂,他卻只知道在院子裡養花種草!」
「如此草包,也配執掌王印?」
「也配做玄王?」
殿外忽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哦?是這樣嗎?」
大殿內瞬間一靜。
眾人齊齊轉頭。
可最先進入大殿的,並不是顧長燼。
而是一排身披墨綠甲冑的草木道兵!
踏!踏!踏!
整齊的腳步聲震動大殿。
一隊道兵沿左側而入,封住窗台與側門。
另一隊從右側展開,占據殿柱與眾人身後。
更多草木道兵手持由枝葉凝成的長戟,魚貫進入大殿,鋒刃齊齊斜落。
不過數息,所有出口盡數被封!
大殿內原本升騰的氣息,瞬間被草木軍魂壓了下去。
那些方才還在爭吵的族老、親眷與屬官,全都僵在了原地。
直到這時,顧長燼才帶著陳驍,緩緩跨過門檻。
他掃過滿殿眾人,最終將目光落在那名柳家婦人身上,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笑意。
「怎麼不繼續說了?」
「本王也想聽聽,自己究竟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