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老爸

2026-08-24 23:00:46 作者: 爾東不凡
  「老爸?!」

  羅天成的聲音衝上筒倉。

  又被九座水泥倉同時彈了回來。

  回聲在舊廠里繞了好幾圈。

  現場一片安靜。

  王天豪不可思議地看向羅天成。

  「羅……羅大師。」

  「不至於。」

  「真不至於。」

  他又看了一眼筒倉頂端那個滿頭亂髮、拎著酒壺的邋遢男人。

  「打不過就認了吧......不至於被打得叫爹啊!」

  直播間彈幕停頓一瞬。

  隨後徹底炸開。

  【老爸?】

  【羅大師寧死不服,除非對面是親爹!】

  【這個邋遢老頭真是羅天成他爸?】

  【難怪他一路都打不過!】

  筒倉上的男人眯起眼。

  低頭看了羅天成半天。

  像是在努力回憶下面這東西是誰。

  隨後。

  他吐掉嘴裡的半截菸頭。

  「你誰?」

  羅天成臉色瞬間鐵青。

  「羅守拙!」

  「你再給小爺裝一個試試!」

  「信不信以後不給你養老送終!」

  羅守拙又眯眼看了幾秒,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哦。」

  「原來是我那個離家出走的倒霉兒子。」

  「誰離家出走?」

  羅天成氣得發抖。

  「是你天天喝酒、打牌、賭錢!」

  羅守拙問:

  「那你走沒走?」

  「……」

  羅天成張了張嘴,硬是沒找到能反駁的話。


  羅守拙又道:

  「這麼多年。」

  「本事沒見長多少。」

  「嗓門倒是越來越大。」

  羅天成指著自己滿身的傷。

  「我剛破了你那些陣!」

  羅守拙點點頭。

  「嗯。」

  「拆了幾個沒打算傷人的陣。」

  「還差點把自己累死。」

  「挺光榮。」

  「……」

  屏幕上彈幕繼續刷著。

  【賤兮兮終於遇到克星啦】

  【果然小子打不過老子】

  【一脈相承啊】

  身份已經揭開。

  林晚晴緊繃的神色也稍稍緩和。

  既然是羅天成的父親,有些誤會,可以坐下來談。

  羅守拙將舊羅盤往腋下一夾,邁出筒倉邊緣。

  王天豪下意識抬頭。

  「他要跳?」

  羅守拙腳下輕輕一點。

  整座工廠的地脈隨之隆起。

  一步落下。

  他已經從筒倉頂端來到半腰。

  再一步。

  踩上廢棄傳送帶。

  第三步邁出。

  人已落在地下通道入口。

  幾十米高度。

  在他腳下就像三層台階。

  他落地後連衣服都懶得整理。

  頭也不回地往地下走。

  羅天成追上去。

  「這麼多年沒見。」

  「你看見我就這反應?」

  羅守拙道:

  「不然呢?」

  「給你磕一個?」


  「……」

  「還有。」

  羅守拙回頭看了眼他手上的傷。

  「連個封土釘都壓不穩。」

  「別說是我教的。」

  「丟人。」

  羅天成差點當場撲上去。

  「我剛從秦家祖宅出來!」

  「傷還沒好!」

  「你等我恢復你再試試!」

  羅守拙腳步不停。

  「輸的人都喜歡聊全盛時期。」

  王天豪跟在後面。

  沒忍住笑了一聲。

  羅天成猛地回頭。

  王天豪迅速繃住。

  「我覺得羅叔說得有道理。」

  林晚晴看了一眼父子兩人。

  原本壓抑的氣氛緩和了幾分。

  王天豪更是徹底放下心。

  「早說嘛。」

  「一家人。」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大步朝地下通道走去。

  「羅叔!」

  「既然都是自己人。」

  「那劉建國我們就先帶走了。」

  羅守拙只是抬起兩根手指。

  隨意向下一划。

  嗡!

  廠區上方。

  一根懸在吊機上的粗大鋼管突然脫落。

  呼——!

  鋼管撕開夜風。

  從數十米高處斜砸而下。

  王天豪剛抬起頭。

  轟!

  鋼管重重砸在他面前。

  距離鞋尖。

  不到十厘米。

  泥土炸開。

  碎石飛濺。

  鋼管斜插進地面。

  尾端仍在劇烈震動。

  嗡——

  王天豪整個人僵住。

  那隻已經邁出去的腳。

  半天沒敢落下。

  直播間彈幕再次爆炸。

  【臥槽!】

  【差一點就砸中王天豪了!】

  【這就是一家人?】

  【親兒子的朋友照砸不誤!】

  羅守拙連眼皮都沒抬。

  從兜里摸出煙盒。

  抖了半天。

  只抖出一根皺巴巴的煙。

  「第一。」

  「我不是你叔。」

  他把煙叼進嘴裡。

  火柴擦亮。

  微弱火光映出那張鬍子拉碴的臉。

  「第二。」

  「我沒說讓你們把人帶走。」

  話音落下,直播的信號居然被切斷,屏幕一黑。

  王天豪慢慢收回腳。

  連退三步。

  「您不是羅大師的父親嗎?」

  羅守拙吸了一口煙。

  「他是我兒子。」

  羅守拙卻沒有收陣,把倒扣的舊羅盤翻正,手指懶懶撥了一下盤沿。

  嗡——

  剛剛顯現的地下通道再次模糊。

  九座筒倉的地氣轟然落下。

  荒草壓住廠門。

  傳送帶橫斷道路。

  整座舊混凝土廠重新封閉。

  羅天成臉上的火氣頓時又起來了。

  「那你還攔?」

  羅守拙理所當然。

  「不攔幹什麼?」

  「你......」

  「親兒子就能讓我跑單?」

  「我……」

  羅天成被懟的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天豪果斷躲回陳不凡身後,壓低聲音。

  「陳大師,他們家見面都這麼溫馨?」

  羅守拙靠在水泥牆邊。

  一隻手插著兜。

  另一隻手夾著煙。

  整個人懶得像隨時會坐下睡覺。

  說出來的話。

  卻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我收錢。」

  「辦事。」

  林晚晴剛剛放鬆的神色重新嚴肅。

  「羅先生。」

  「我是海城刑警——」

  「我知道。」

  羅守拙直接打斷。

  「證件剛才亮過。」

  「字挺大,我還沒瞎。」

  林晚晴盯著他。

  「劉建國涉及重大刑事案件。」

  「警方需要......」

  羅守拙吸了口煙。

  「帶去哪?」

  林晚晴眉頭微皺。

  羅守拙懶洋洋抬起眼皮。

  「這是青州。」

  「你是海城的警察。」

  「跨區辦案的協作手續呢?」

  「詢問通知書呢?」

  「還是說。」

  「你準備把他當犯罪嫌疑人直接拘傳?」

  他抬手指了指劉建國。

  「拘傳證有嗎?」

  「拘留證有嗎?」

  「逮捕證有嗎?」

  林晚晴道:

  「劉建國現在不是犯罪嫌疑人。」

  「那就更簡單了。」

  羅守拙吐出煙霧。

  「他是證人。」

  「你可以在這裡問。」

  「也可以依法通知他去配合調查。」

  「但配合調查。」

  「不等於你亮一下證件,就能把人強行架上車。」

  林晚晴沉聲道:

  「公民有配合警方調查的義務。」

  羅守拙點頭。

  「我說沒有了嗎?」

  「他願意在這裡接受詢問,但不想跟你們離開。」

  「你手裡有對他採取強制措施文書嗎?」

  「憑什麼帶?」

  他彈掉菸灰,指了指劉建國腳踝下那圈烏黑痕跡。

  「再說。」

  「你現在把他抬出去。」

  「死在半路算誰的?」

  林晚晴一時間居然也回答不上。

  羅守拙懶散地靠回牆面。

  「別拿警察身份壓我。」

  「我雖然打牌的時候經常欠帳。」

  「法條還是看過幾頁的。」

  王天豪小聲問羅天成:

  「你爸還懂法?」

  羅天成臉色發黑。

  「他以前為了研究怎麼不被抓。」

  「看得比律師都認真。」

  羅守拙眼皮一抬。

  「放屁。」

  「我是為了防止你小子違法犯罪連累我。」

  羅天成深吸一口氣。

  「你放心。」

  「就算被抓。」

  「我也說自己從小沒爹。」

  父子相認,沒有化解任何矛盾。

  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羅天成盯著插在王天豪面前的鋼管。

  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拿恆泰的錢來攔你兒子。」

  羅守拙彈了彈菸灰。

  「委託先來的。」

  「你後來的。」

  「講究先來後到。」

  「我是你親兒子!」

  「親兒子就能插隊?」

  羅天成都被氣笑了。

  「你還挺有職業道德。」

  「主要是對方給錢。」

  「你不給。」

  王天豪小心翼翼得又將煙遞過去:

  「羅大師。」

  「實在不行。」

  「我給你加加價?」

  羅守拙手一揮,將煙收了過去。

  「喲,還是進口貨。」

  點燃,猛吸一口,緩緩吐出,神情極其享受。

  「東西是好東西,可惜買不起......」

  「羅大師,你開價,我有錢。」

  羅守拙擺擺手。

  「做我們這行最忌諱為三斗米而折腰。」

  「又不是拍賣會,加來加去沒意思。」

  陳不凡沒有理會幾人的爭吵。

  他走進地下通道。

  劉建國正蜷縮在地。

  臉色發青。

  腳踝下那道黑線雖然已經退去。

  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羅守拙蹲下。

  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

  符角上全是菸灰。

  邊緣還有一個油印。

  羅天成一眼就看見了。

  「你拿羅家護命符墊過花生米?」

  「沒有。」

  羅守拙把符貼在劉建國腳踝。

  「早上吃的油條。」

  護命符落下。

  滋——

  劉建國皮膚下的黑線猛地收縮。

  身體隨之一松。

  羅守拙又摸出藥瓶。

  倒出兩粒藥。

  劉建國沒有猶豫。

  直接接過吞下。

  羅守拙晃了晃空酒壺。

  沒水。

  便從牆邊拿起半瓶礦泉水遞過去。

  「老劉,還疼不疼?」

  劉建國喘了幾口氣。

  「羅大師,好多了。」

  「那就別亂跑。」

  羅守拙掃了一眼出口。

  「你這條命。」

  「比我兒子腦子還脆。」

  「折騰不起。」

  羅守拙的動作沒有任何敷衍。

  林晚晴走到老人面前。

  出示證件。

  「劉建國。」

  「你涉及五年前老街拆遷事故。」

  「同時也是恆泰虛假死亡檔案中的當事人。」

  「警方需要你協助調查。」

  劉建國看見警官證。

  眼神明顯動搖。

  可當目光掃過陳不凡和羅天成。

  身體又迅速向後縮去。

  「我不走。」

  劉建國不斷搖頭。

  「出去才會死。」

  「我不出去。」

  「這半個月。」

  「我出過四次事。」

  他抬頭看向羅守拙。

  「都是羅師傅救的我。」

  「我就在這裡。」

  林晚晴問:

  「有人限制你離開嗎?」

  「沒有。」

  「有人威脅你必須留下?」

  劉建國遲疑片刻。

  仍然搖頭。

  「沒有。」

  「是我自己不走。」

  林晚晴看著他腳踝上的烏青。

  沒有下令強行帶人。

  劉建國神志清醒。

  強行帶走很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羅天成壓著火氣。

  「你到底接了恆泰什麼委託?」

  「保三個人。」

  羅守拙豎起三根手指。

  「史志遠。」

  「劉建國。」

  「周恆。」

  「恆泰被一夥玄門中人盯上。」

  「有人要殺他們三個。」

  「再用南區項目出事。」

  「把恆泰低價吞了。」

  羅天成冷笑。

  「這種鬼話你也信?」

  「我不信他。」

  羅守拙敲了敲自己腦子。

  「我信我看到的。」

  「周恆命宮有血光。」

  「史志遠體內有索命痕。」

  「老劉腳踝有追命線。」

  「三個人身上的東西。」

  「都是真的。」

  羅守拙蹲下。

  從牆角拖出一個破舊工具包。

  拉鏈拉開。

  一截斷裂的剎車油管。

  幾枚生鏽螺栓。

  一隻燒黑的燃氣閥。

  還有一台老舊錄音機。

  被他依次倒在地上。

  「第一次。」

  「老劉過馬路。」

  「一輛貨車衝過來。」

  「剎車油管提前割斷。」

  羅守拙踢了踢那截油管。

  「我要是晚到一步。」

  「他現在已經過了頭七,掛牆上了。」

  「第二次。」

  「去醫院拿藥。」

  「七樓GG牌掉下來。」

  「八顆固定螺栓。」

  「全被人動過。」

  燒黑的燃氣閥被扔回地上。

  「第三次。」

  「住處燃氣泄漏。」

  「閥門人為破壞。」

  「窗戶從外面鎖死。」

  最後。

  羅守拙按下錄音機。

  滋啦——

  電流聲在地下通道中響起。

  緊接著。

  一個蒼老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建國。」

  「開門。」

  「我回來了。」

  劉建國臉色瞬間慘白。

  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錄音中的女人仍在敲門。

  咚。

  咚。

  咚。

  咚。

  「建國。」

  「你怎麼不開門?」

  羅守拙關掉錄音。

  「他老婆。」

  「十年前死的。」

  「連續七天。」

  「每天半夜十二點。」

  「都站在門外叫他。」

  四次襲擊。

  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恆泰是不是好東西。」

  「我不關心。」

  「有人要殺老劉。」

  「我親眼見過。」

  「人家給錢。」

  「讓我保命。」

  他抬起眼皮。

  「這單為什麼不接?」

  林晚晴上前給羅守拙補充警方目前的進展。。

  羅守拙一直聽著。

  等說完,他只問了一句:

  「證據呢?」

  「警方正在查!」

  「正在查。」

  羅守拙點點頭。

  「就是還沒證據。」

  羅天成指向陳不凡。

  「陳不凡不會亂說。」

  羅守拙終於看向陳不凡。

  「這姓陳的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什麼時候這麼好騙了?」

  羅天成臉色一沉。

  「你知不知道他救過多少人?」

  「救人?」

  羅守拙反問。

  「我現在不是在救人?」

  陳不凡合上《天命錄》。

  「襲擊劉建國的人。」

  「可以繼續查。」

  「但恆泰做的壞事。」

  「也是事實。」

  羅守拙道:

  「你們查。」

  「我不攔。」

  「人不能帶走。」

  羅守拙指了指劉建國。

  「你們想問。」

  「就在這裡問。」

  「想強行帶走。」

  他吐出一口煙霧。

  「先過我這關。」

  林晚晴打開執法記錄儀,重新看向劉建國。

  「五年前老街拆遷那晚。」

  「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劉建國身體驟然繃緊。

  手指開始發抖。

  嘴唇張了好幾次。

  最終只擠出一句:

  「我不知道。」

  陳不凡將黃色安全帽放到他面前。

  帽子內側。

  那些模糊字跡仍然存在。

  【西四。】

  【東一。】

  【深七。】

  陳不凡看著劉建國。

  「那一晚。」

  「下面的人沒死。」

  劉建國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

  「你怎麼知道——」

  話還沒說完。

  腳踝下的黑線驟然暴起。

  唰!

  黑氣衝過膝蓋。

  直奔心口。

  劉建國一把捂住胸口。

  整個人向後倒去。

  羅守拙屈指一彈。

  護命符凌空飛出。

  啪!

  符紙精準貼在黑線上。

  黑氣被強行壓回小腿。

  羅守拙擋在劉建國身前。

  「都說了別逼他。」

  劉建國蜷縮在牆邊。

  渾身冷汗。

  嘴裡不斷重複: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羅守拙撿起安全帽。

  重新扣回他頭上。

  「今天就到這。」

  林晚晴道:

  「我們還沒有問完。」

  「再問。」

  羅守拙掃了眼劉建國胸口。

  「人就沒了。」

  羅天成擋住地下通道。

  「人我們必須帶走。」

  羅守拙抬眼看他。

  「帶不走。」

  羅天成深吸一口氣。

  四枚封土釘從袖口滑出。

  夾在指間。

  「那就試試。」

  羅守拙盯著他看了幾秒。

  懶洋洋摸向口袋。

  煙盒已經空了。

  他皺了皺眉。

  伸手指向羅天成。

  「有煙嗎?」

  「沒有!」

  「酒呢?」

  「也沒有!」

  羅守拙嘆了口氣,像是對這個兒子徹底失望。

  「羅大師,我這裡還有。」

  王天豪屁顛屁顛地又湊上去,卻被羅天成一把拉住。

  隨後。

  羅守拙將舊羅盤橫在身前。

  九座筒倉同時發出沉悶轟鳴。

  地下通道一寸寸合攏。

  整座舊混凝土廠的山河地氣。

  重新壓向眾人。

  「行。」

  羅守拙活動了一下肩膀。

  「小時候沒打夠。」

  「今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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