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又見熟人

2026-08-20 13:32:14 作者: 爾東不凡
  陳不凡恢復意識時。

  最先聽見的,是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聲。

  滴。

  滴。

  滴。

  聲音不大。

  卻像隔著很遠,一下下將他的意識從黑暗中拉回來。

  隨後是消毒水味。

  慘白的天花板。

  還有從窗簾縫隙間落進來的陽光。

  陳不凡動了一下手指,右手掌心立刻傳來一陣灼痛。

  他低頭看去。

  整個人都被紗布纏成了木乃伊,紗布中央還能看見淡淡的血色。

  陳不凡剛想換個姿勢,胸口驟然一悶。

  仿佛有人將一根燒紅的鐵棍重新捅進了肺里。

  他動作一頓,只覺得口乾,喉嚨里發疼。

  旁邊病床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有氣無力的聲音。

  「醫生......」

  「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陳不凡勉強側過頭。

  羅天成正躺在隔壁病床上,脖子掛著固定帶,胸口纏著繃帶。

  兩隻手更是包得嚴嚴實實,只剩尖從紗布里露出來。

  看見陳不凡睜眼。

  羅天成立刻用露在外面的指尖按下床頭呼叫鈴。

  隨後才鬆了口氣。

  「別動。」

  「醫生說你現在打個噴嚏,都有可能把自己送回搶救室。」

  陳不凡看了他兩秒。

  「這是哪?」

  「醫院。」

  「多久?」

  「準確地說,你昏迷了十天。」

  十天。

  可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秦家祖宅。

  命燈熄滅,拓影入手。


  然後便是一片黑暗。

  後面發生了什麼他完全沒有印象。

  病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王天豪依舊穿著一身騷包西裝,一副墨鏡掛在領口,左手拎著兩大袋水果,右手提著保溫桶。

  進門時手忙腳亂,差點連人帶東西一起摔在地上。

  「陳大師!」

  王天豪眼睛一下亮了。

  「你終於醒了!」

  「你再不醒,我都快讓人把這家醫院買下來了!」

  羅天成躺在床上補了一句:

  「他這十天每天都這麼說,目前的實際行動,是買了醫院對面粥店的會員卡。」

  王天豪將東西放到床頭。

  「會員卡怎麼了?陳大師這次醒來不能直接吃油膩的。」

  「我這次問過醫生了,先喝粥,養胃。」

  羅天成點點頭。

  「確實用心。」

  「充了多少?」

  「兩萬。」

  「……」

  王天豪瞪了他一眼。

  「這是心意。」

  陳不凡沒有接兩人的話,目光掃過病房。

  「楚知行和喬小滿呢?」

  話音落下,走廊傳來林晚晴的聲音:

  「已經回京城了。」

  林晚晴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中夾著一隻厚厚的文件袋,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顯然這幾天也沒怎麼休息。

  林晚晴來到病床前。

  「秦家祖宅的事情影響太大,鎮玄司要求楚知行立即回總部述職。」

  「喬小滿是現場主要執行人員,也被一同調回去接受調查。」

  陳不凡皺眉。

  「什麼時候走的?」

  「七天前。」


  林晚晴將文件袋放到床頭。

  「他們本來想等你醒。」

  「但京城連發了三道召回令。」

  「楚知行還要親自押送一樣東西。」

  「不能繼續拖。」

  陳不凡看向她。

  「什麼東西?」

  林晚晴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從文件袋中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背面朝上。

  她的手按在上面。

  「你昏迷以後。」

  「秦家祖宅又發現了不少東西。」

  「後面的事,你最好一件一件聽。」

  陳不凡靠回床頭。

  「說。」

  她盯著陳不凡看了幾秒。

  「在說後面的事之前。」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陳不凡看向她。

  林晚晴取出手機,點開一段現場監控。

  畫面經過了強烈雷磁干擾,到處都是雪花與跳動的橫紋,可依舊能夠看清祖祠廢墟中的大致情況。

  視頻里陳不凡倒在地上。

  裴照夜的手已經抓住《天命錄拓影》。

  數十張索命符正對準所有人。

  下一秒。

  陳不凡從血泊中抓起一盞青銅燈。

  蒼白火苗亮起。

  監控畫面突然出現大面積模糊。

  沒有人移動。

  沒有雷光變化。

  可畫面中間。

  陳不凡原本還倒在廢墟里。

  僅僅一幀之後。

  人已經出現在裴照夜面前。

  沒有起身動作。

  也沒有任何移動軌跡。

  像是中間那段畫面被人從現實里硬生生剪掉了。

  緊接著,《天命錄》重新回到陳不凡手中。

  裴照夜全身升起蒼白火焰。

  那些假名、紙臉與本命符,一張張從他身體裡剝離。

  而陳不凡的頭上也在同一時間有變出些許白髮。

  再下一秒,陳不凡倒地。

  蒼白火焰熄滅,所有人才重新恢復動作。

  林晚晴按下暫停。

  病房裡安靜下來。

  「現場所有監控都是這樣。」

  「從你點亮那盞燈開始。」

  「設備時間沒有停止。」

  「畫面也沒有中斷。」

  「可你似乎在中間極短時間裡做出了監控沒法記錄的行為。」

  她盯著陳不凡。

  「你是怎麼從廢墟里走到裴照夜面前的?」

  「裴照夜身上的火又是什麼?」

  羅天成躺在隔壁床上,立刻轉過頭。

  「我也想問。」

  「我當時明明還看見裴照夜準備搶書,然後眼前一白。」

  「再能動的時候,他已經燒得只剩半個人了。」

  他抬了抬被包成粽子的雙手。

  「我還以為是自己失血過多。」

  「直接漏看了大結局。」

  王天豪看看林晚晴,又看看陳不凡。

  「陳大師。」

  「這事能說嗎?」

  陳不凡的視線落在監控畫面中的青銅命燈上。

  燈光蒼白,照亮整座秦家祖宅。

  他沉默了幾秒。

  「不能。」

  羅天成一愣。

  「這麼直接?」

  「嗯。」

  「那你至少告訴我。」

  羅天成看了看他那些許白髮絲。

  「你到底少活了多少年?」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閉了一下眼睛。

  「說後面的事。」

  林晚晴看了他片刻,沒有繼續追問,她關掉視頻,將手機放回桌面。

  羅天成卻仍盯著陳不凡。

  顯然並沒有準備就此放棄。

  林晚晴拉過椅子坐下。

  「你倒下以後。」

  「六組按照顧驚鴻提前標記的火力區,對裴照夜實施了覆蓋攻擊。」

  裴照夜當時已經被審命火燒毀大半紙胎。

  火力覆蓋結束後,現場沒有找到完整屍體。

  只有少量焦黑骨片,被炸碎的紙胎殘骸,還有帶著裴照夜本命氣息的碎符。

  鎮玄司技術部門反覆確認裴照夜本命斷絕,沒有重新換名,沒有紙命脫逃。

  他是真的死了。

  改命門留在外圍接應的人,也在當夜被六組和警方聯合控制。

  王天豪聽得咬牙。

  「這種人。」

  「死得還是太便宜了。」

  羅天成晃了晃那快打完的點滴。

  「你放心。」

  「鎮玄司那一輪重火力,便宜不了一點。」

  林晚晴繼續道:

  「第二天早上。警方、法醫和鎮玄司封存人員正式進入祖宅。他們在清理秦承德屍灰的時候,發現那口黑棺沒有徹底毀掉。」

  陳不凡目光微凝。

  「哪一部分?」

  「棺蓋。」

  黑棺主體已經被天雷和炮火撕碎,秦承德的屍體也化成了灰。

  可那塊異常厚重的棺蓋,卻完整地壓在廢墟下面。

  棺蓋表面的歸命紋全部熄滅後,裡面不斷傳出碎裂聲。

  最開始。

  都以為是棺蓋受熱以後正在崩裂,可聲音持續了很久,而且不是向外炸開,更像有什麼東西在棺蓋內部緩緩下沉。

  鎮玄司執行員取出探命針,針尖垂直豎起直指棺蓋。

  「楚知行當時就判斷裡面有東西,親自挑開已經裂開的封層。」

  棺蓋最外側是陰沉木。中間夾著一層黑鐵,黑鐵下面。還壓著密密麻麻的封命符。

  三層材料共同封住的是一口狹窄暗棺。

  真正的第二層從來不在秦承德身下,而是藏在他的頭頂。

  陳不凡看著天花板。

  「難怪。」

  羅天成補充道:

  「黑棺的香火線一直是從上往下走,我們之前都以為那是祖祠供桌的位置造成的。」

  他看向陳不凡。

  「實際上秦家的香火先餵的根本不是秦承德。」

  陳不凡沒有說話。

  林晚晴將另一份現場結構圖舉到陳不凡面前。

  「黑棺剛進入秦家時,下方主棺是空的。」

  「棺蓋暗層中卻早已藏著一具屍體。」

  「秦家人一直以為他們供奉的是一件能夠鎮宅改運的法器。」

  二十多年來。

  所有經過祖祠的香火、願力和家族命氣,都會先進入棺蓋暗層被裡面那具屍體吸收。

  剩餘的力量才會繼續流入下方主棺。

  最初十七年。

  秦家沒有把任何人放進黑棺,整個家族的跪拜、香火與認知,都是在維持暗棺中的屍體不腐。

  直到三年前,秦承德死亡,他被裴照夜放進主棺。

  從那一天開始,秦承德同時承擔了三個作用。

  遮屍。

  只要有人打開黑棺,第一眼看見的,都會是秦家的老祖,沒有人會想到,真正重要的東西藏在頭頂的棺蓋里。

  煉屍。

  秦承德承接了屍煞、子孫怨命與八道天雷,被煉成一具足以殺死所有闖入者的僵王。

  最後。

  守屍。

  一旦有人真正威脅到黑棺,秦承德便會率先甦醒,替暗棺里的屍體擋下所有攻擊。

  林晚晴看著陳不凡。

  「秦承德以為自己進入黑棺是在繼續替秦家鎮運。」

  「實際上。」

  「從他躺進去的那一天開始,他就只是替上面那個人守門。」

  二十多年來,秦家每一次上香,每一次跪拜,每一次對黑棺帶來富貴的堅信,最先供養的都是棺蓋里的死人。

  王天豪聽得後背發涼。

  「秦家人拜了二十多年祖宗。」

  「結果祖宗上面還躺著一個?」

  羅天成道:

  「而且他們的祖宗只是給上面那位看門的。」

  王天豪看向林晚晴手下那張還未翻開的照片。

  「裡面到底是誰?」

  林晚晴看著陳不凡,說道:

  「法醫和鎮玄司技術人員已經確認。」

  「是真實的人類屍體。」

  「內臟完整。」

  「骨齡與外表一致。」

  「死亡時間至少超過二十年。」

  「體內沒有紙骨。」

  「沒有換臉痕跡。」

  「也沒有被其他魂魄占據過的跡象。」

  她又抽出一份屍檢摘要。

  「屍體內部存在一套獨立封命結構。」

  「它利用秦家香火維持不腐。」

  「但並不完全依賴秦承德和黑棺。」

  「秦承德死後。」

  「它只是失去了繼續吸收香火的通道。」

  「屍體本身沒有立刻腐爛。」

  她看了一眼陳不凡。

  「我想,你應該認識。」

  隨後。

  緩緩將照片翻了過來。

  照片拍攝於秦家祖宅的臨時勘驗帳篷。

  銀色封存台上。

  躺著一個年輕男人。

  面容溫和。

  雙眼閉合。

  皮膚沒有任何屍斑,看不出一絲腐爛。

  黑色頭髮整齊垂在耳側,十指指甲微微超過指尖。

  從檢測標尺來看,屍體被取出後的數個小時內,頭髮與指甲甚至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生長。

  若不是胸口沒有起伏,膚色也透著一種死人特有的蒼白,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具屍體。

  更像一個正在沉睡的人。

  陳不凡看見那張臉的瞬間,手指微微收緊。

  羅天成立刻察覺。

  「你認識?」

  陳不凡沒辦法伸手拿過照片,只能讓林晚晴繼續舉著。

  那張臉他見過不只一次。

  無論眉骨。

  鼻樑。

  還是唇角天生微微上揚的弧度。

  不只是所謂的相似。

  就是同一張臉。

  陳不凡眉頭一皺,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羅天成也側過來看著。

  「這看著不像是紙命身或者替身。」

  「也不是用術法仿出來的臉。」

  陳不凡緩緩開口。

  「這是陸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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