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斷的是——」
秦三爺五指猛地收緊。
黑色血根深深勒進掌心。
「你的狗命!」
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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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同時向外一扯。
噗!
血根從胸口被硬生生拽出半尺。
大片皮肉隨之撕裂。鮮血潑在焦黑的地磚上。
秦三爺身體劇烈一晃。胸腔里接連傳出骨裂聲。
可他沒有鬆手。所有秦氏祖命已歸於他一人。
《天命錄》金光落下。
黑色血根之上。
秦承德。
秦承禮。
兄弟二人的名字同時顯現。
陳不凡看著秦三爺。
「血根一斷。」
「你必死。」
秦三爺咳出一口血。
只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若雪。
那枚秦氏家主印,正被她死死握在掌心。
秦三爺點了一下頭。
又看向秦碩。
秦碩雙眼通紅。
嘴唇已經咬出血。
秦三爺沒有再交代什麼。
只是抬起手。
像往常一樣。
隔空朝他的後腦勺虛拍了一下。
那隻手剛抬到一半。
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喘了口氣。
重新抓緊胸前血根。
「臭小子。」
「來吧。」
《天命錄》驟然翻頁。
嘩啦!
萬千金色因果線從書中衝出。
在他掌中凝成一塊碎鏡。
碎鏡兩面。
一面刻著秦承德。
一面刻著秦承禮。
陳不凡抬手。
金光照亮秦三爺滿是鮮血的臉。
「自願承因?」
秦三爺看著秦承德。
「我認。」
「自願還果?」
「我還。」
陳不凡手中碎鏡驟然落下。
「秦氏祖命。」
「今日斷絕。」
咔!
同胞血根應聲而斷。
整座秦家祖宅猛地一震。
秦三爺胸口浮現出一道筆直血痕。
從心口一直裂向後背。
所有匯入他體內的祖命同時熄滅。
他的身體猛地繃直,滿頭白髮無風揚起,皮膚下那些不斷遊走的黑色命線,一根接著一根崩碎。
咔!
咔咔!
命線化作黑灰。
從傷口中不斷湧出。
秦承德的身體也在同一時間劇烈震動,他胸前那些屬於秦家後人的姓名開始一個接一個破碎。
那些活著的人。
那些已經死去的人。
所有被他寫進祖命中的名字同時熄滅。
密密麻麻的姓名從暗金屍甲上脫落,化作黑灰,漫天飛散。
秦承德伸手去抓,五根暗金手指從黑灰中穿過。
什麼也沒有留下。
「不……」
他嘶啞著大叫。
「不准斷!」
轟!
秦承德體內雷光暴漲。
他想重新抓住那些命線,可雷光剛剛湧出,胸口屍甲便傳出一聲脆響。
咔嚓!
第一道裂縫出現。
從心口一直延伸到左肩。
緊接著,第二道。
第三道。
裂紋越來越多,轉眼爬滿整具暗金屍身,失去秦氏血脈供養以後,屍甲不再自行修復。
裂縫中的雷光也失去控制,一道道藍白電弧從胸口、脖頸、手臂中噴出。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屍體內部,將這層雷煉外殼一點點撐碎。
祖祠上方。
那棵由秦氏血脈構成的倒生大樹開始枯萎,最先碎裂的是枝葉,隨後是樹幹。
最後,扎在秦承德胸口的樹根轟然斷裂。
整棵血樹化作漫天黑灰。
轟!
祖宅正門上方。
那塊掛了上百年的【秦氏祖宅】匾額突然從中裂開。
砰!
匾額砸落在地。
摔成兩半。
祖祠內。
一塊塊殘存牌位自行炸裂。
秦承德的牌位最先倒下。
緊接著供桌傾斜,香爐翻倒。
香灰如同白色瀑布般灑了一地。
二十一年沒有真正熄滅過的長明燈。
火苗猛地向上一竄。
隨即熄滅。
後院。
舊祠。
白棚。
所有掛著秦氏名號的白布同時脫落。
無風墜地。
祖宅地下那些埋藏多年的黑色血線開始大面積枯死。
它們從牆縫中縮回,從銅柱上剝離,從每一具秦家人的屍骨上脫落。
最後全部向舊坑方向倒卷,黑泥劇烈翻滾,無數被壓在地下的殘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咔嚓!
咔嚓!
化作一道道蒼白命線,從秦承德體內抽離。
最前方的老人看向秦若雪。
「管好這個家。」
秦若雪站在原地。
雙手緊緊握著家主印,眼淚從臉頰滑落。
「好!」
轟!
最後一道祖命離開屍身。
秦承德胸前所有姓名徹底熄滅,他整個人向後踉蹌一步,暗金屍甲大面積剝落,露出下方焦黑、乾癟的屍肉。
雷煉僵王的威勢仍在。
秦承德緩緩抬頭。
看向秦三爺。
「承禮……」
秦三爺仍站在那裡,胸前血根已經消失,傷口也不再流血。
他身體裡的血,已經流盡了。
他看著秦承德。
嘴角輕輕揚了一下,沒有再喊大哥,沒有再說一句話,身體緩緩向後倒去。
「三爺爺!」
秦若雪與秦碩同時衝上前,跪在焦土中,將秦承禮接進懷裡。
秦三爺眼睛半睜,目光已經渙散。
他努力看向秦若雪掌心的家主印。
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收好……」
秦若雪抓住他的手。
「我收好了,三爺爺......」
秦三爺嘴角動了動。
秦碩跪在旁邊。
死死攥著他的衣袖。
「三爺爺。」
「你......你在打我一次......」
秦三爺的右手輕輕抬起。
只有不到一寸。
便重新落下。
秦碩低下頭。
眼淚一滴滴砸在那隻滿是血污的手上。
秦三爺最後看了一眼燒毀的祖祠。
聲音斷斷續續。
「別……」
「埋祖墳。」
秦若雪喉嚨發緊。
「好。」
「秦家以後沒有祖墳。」
「不供牌位。」
「也不讓任何人跪。」
秦三爺聽見了。
緊繃的手指一點點鬆開,腕間最後一絲脈搏徹底消失。
轟隆!
祖宅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八處地下銅柱同時亮起,四處隱藏雷位緊跟著衝出藍白雷光。
十二道雷柱貫穿夜空。
秦承德身體裡的雷紋,也被同時引動。
他猛地轉頭。
就在這時。
轟隆!
祖宅西側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半截倒塌的院牆再次炸開。
緊接著,一道狼狽身影踩著滾落的磚石,從煙塵里沖了出來。
「讓開!」
「前面的都讓開!」
羅天成懷裡抱著自製羅盤,衣服被燒出七八個窟窿。
半邊眉毛卷了。
褲腿還冒著煙。
左腳穿著鞋,右腳只剩一隻被泥水染黑的襪子。
他一路跑。
一路往身後看。
像是生怕那十二處陣位臨時反悔,再追上來給他補一道雷。
喬小滿用手抹了一把眼淚,從碎牆裡抬起頭。
「你鞋呢?」
羅天成頭也不回。
「本大師跑十二個點,丟只鞋怎麼了?」
「我褲子還在,已經算秦家祖宗保佑了!」
喬小滿看了一眼秦承德。
「它現在可能不太想保佑你。」
「正好。」
話音落下。
羅天成一腳跨過斷牆,卻被腳下碎磚絆得向前一撲,單手撐地,借勢翻身,整個人在半空轉過一圈,穩穩落在祖祠前方。
懷中羅盤甚至沒有晃動一下。
他抬起滿是黑灰的臉,衝著陳不凡放聲大喊:
「陳不凡!」
「完成了!」
「我已經完成了!」
轟隆——
仿佛是在回應這句話。
秦家祖宅地下。
第一根銅柱驟然亮起。
藍白雷光撕開焦土,沖天而起。
緊接著。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轟!轟!轟!
祖宅東南西北。
一道接一道雷柱破土而出。
地面瘋狂開裂。碎石懸空。黑泥倒卷。
八根埋藏在地下二十多年的引雷銅柱,同時釋放出刺目的藍白光芒。
遠遠望去。如同八柄雷霆巨劍。將整座秦家祖宅釘在大地之上。
秦承德猛地抬頭。
屍甲下的十二道雷紋同時跳動。
可這還沒有結束。
八根銅柱亮起以後。
祖宅四個原本空無一物的方位。
同時傳來一聲低沉雷鳴。
嗡!
四道隱藏雷位被強行逼出。
它們沒有藏在地下。而是懸在祖宅上方。
雷光交織。各自凝成一隻巨大的藍白雷眼。
四隻雷眼同時睜開俯視祖宅,也俯視著站在廢墟中央的秦承德。
十二處雷位。
徹底顯形!
轟隆隆!
雷光在半空縱橫交錯。
轉眼連接成一座覆蓋整片秦家祖宅的巨大雷陣。
陣紋橫跨屋頂。
越過舊坑。
穿透祖祠廢墟。
最終在秦承德頭頂,組成一面足有百米寬的雷霆羅盤。
羅盤中心。
正對秦承德天靈。
整片夜空都被照成刺目的藍白色。
附近所有建築的玻璃同時震動。
轟鳴聲傳出數里。
羅天成單手托起自製羅盤。
羅盤上的十二枚銅針同時彈起。
每一枚銅針。
都對應著一處雷位。
他掃了一眼,確定一個不少。
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十二個陣位。」
「全部歸位。」
喬小滿看著他那隻光腳。
「代價是一隻鞋?」
羅天成咧嘴一笑。
「格局小了。」
「那隻鞋,是本大師祭陣用的法器。」
陳不凡看著天空中的雷霆羅盤。
只說了一個字。
「反。」
羅天成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他低頭看向羅盤,右手按住中央指針,指針此刻正指向秦承德。
十二道雷光仍在沿著原來的方向,向秦承德體內匯聚。
羅天成五指緩緩發力。
「秦家這座陣。」
「給你送了二十一年雷。」
咔!
指針被強行轉動一格。
天空中的巨大雷霆羅盤也隨之震動。
秦承德身上的雷紋猛地一滯。
咔!
第二格。
八根地下銅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粗大的雷柱開始傾斜。
咔!
第三格!
四隻高懸夜空的雷眼齊齊轉動。
所有雷光同時鎖定秦承德。
秦承德暗金屍甲下。
原本向內流動的雷煞出現倒退。
他胸前的裂縫猛然擴張。
轟!
一道雷光從傷口中噴射而出。
秦承德身體劇震,無法壓住體內的雷。
羅天成雙手抓住羅盤,手臂青筋暴起,羅盤指針卻像被一座大山壓住。
每轉動一寸,他的虎口便裂開一分,鮮血順著羅盤邊緣不斷滴落。
「老陳!」
「你這掛沒白開!」
「今天讓你看看——」
羅天成右腳猛地踏下。
光著的腳掌直接踩進焦土。
雙手同時發力。
「什麼叫南派羅家!」
咔嚓!
羅盤指針徹底逆轉!
轟——!
天空中的百米雷盤轟然倒旋。
十二道雷線同時改變方向。
不再向秦承德輸送天雷,而是化作十二條藍白雷龍,分別咬住他的雙臂、雙腿、脊骨、胸腔與天靈。
隨後。
向外猛拽!
秦承德體內積攢的雷煞,被硬生生從屍骨中抽了出來。
轟!
第一道雷霆衝出左臂。
轟!
第二道雷霆撕開胸甲。
轟轟轟!
一道接一道雷光從秦承德體內破體而出。
暗金屍甲接連炸裂。
焦黑屍肉翻卷。
整具雷煉屍身像被十二條雷龍同時分食。
秦承德仰頭髮出一聲震天怒吼。
「羅——天——成!」
羅天成頂著狂風與雷光。
頭髮被吹得根根豎起,臉上全是黑灰。
可這一刻。
十二道雷柱在他身後貫穿天地。
巨大雷盤在他頭頂逆向旋轉。
他單手托著羅盤。
另一隻手遙遙指向秦承德,笑得比誰都囂張。
「吃了這麼多年,吃爽了吧?」
「現在!」
羅天成五指猛地握緊。
十二條雷龍同時向外暴扯。
「把你吃進去的雷——」
「全部給老子全部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