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秦三爺

2026-08-13 18:04:02 作者: 爾東不凡
  秦碩攥著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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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這是我的承祧位。」

  「狗屁承祧位。」

  秦三爺一把奪過碎瓷。

  「老子還活著。」

  「輪不到小輩替老東西還債。」

  《天命錄》的白光落在他身上。

  秦三爺胸前,沒有「承」字,只有一道極淡的古老血印。

  形如樹根,與秦承德心口那道祖印一模一樣。

  陳不凡目光一凝。

  書頁之上,血脈命線迅速展開。

  秦三爺。

  秦承禮。

  秦承德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也是秦承德死後。

  留在人間最後一個同輩血親。

  秦承德眼中雷光劇烈閃爍。

  僵硬的嘴唇。

  竟叫出了他的名字。

  「承……」

  「承禮。」

  秦三爺抬起頭。

  看著那個已經死去多年的大哥。

  苦笑了一聲。

  「大哥。」

  「怎麼就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這麼多年了......還認得我?」

  轟!

  秦承德胸前祖印驟亮,雷霆轟然壓下。

  楚知行與喬小滿同時出手。

  劍光。

  封煞釘。

  正面撞上雷柱。

  轟——!

  兩人齊齊被震退。

  秦三爺站在後面,連眼睛都沒眨。

  陳不凡盯著《天命錄》。

  一道比秦家所有後輩命線都更粗的黑色血根,正在書頁中緩緩浮現。


  一端連著秦承禮。

  另一端直通秦承德心口。

  秦碩胸前的【承祧人】仍在。

  年輕一代的祖命。

  也依舊以他為中心。

  可再往上一層。

  所有命線最終都繞不開秦承禮。

  陳不凡緩緩開口。

  「同父。」

  「同母。」

  「同祖。」

  「同源。」

  「秦承德死後。」

  「你是他在人間最後的同輩血根。」

  秦碩是這一代承祧人,能夠收攏年輕男丁身上的祖命。

  可枝葉再茂盛也越不過上一代的樹幹。

  秦承禮,才是秦承德與所有秦家後人之間真正無法繞開的那一截根。

  只要他願意以血啟印,便能將秦氏祖命盡數收進自己體內,再由陳不凡斬斷同胞血根,秦承德與整個秦家的血脈供養就會徹底消失。

  秦碩看著陳不凡。

  「三爺爺不行。」

  「承祧位在我身上。」

  「我已經準備好了。」

  啪!

  秦三爺回手就是一巴掌。

  拍在他後腦勺上。

  秦碩被打得往前一晃。

  愣愣看著他。

  「準備好個屁!」

  秦三爺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剛才奪來的碎瓷。

  「二十幾歲的人。」

  「除了熱血上頭。」

  「還會什麼?」

  秦碩捂著後腦,眼睛卻沒躲。

  「你六十九了。」

  秦三爺瞪著他。

  「六十九怎麼了?」

  「六十九的命不是命?」


  「就因為我老了。」

  「你們就覺得我該排在前面死?」

  秦碩張了張嘴,一時間答不上來。

  秦三爺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碎瓷,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不過。」

  「你說得也沒錯。」

  「六十九。」

  「確實活得夠久了。」

  他說完。

  轉身看向舊坑。

  坑裡的黑泥還在翻湧。

  一具具秦家屍骨半埋其中。

  秦三爺看了很久。

  「二十一年前。」

  他終於開口。

  「秦家快垮了,工廠停工,倉庫是空的,銀行一天三百個電話。」

  「工人堵在門口要工資,家裡的金器、字畫、老家具,能賣的全賣了。」

  他蹲下身,從泥里撿起半塊燒黑的祖宗牌位,指腹擦過上面的灰。

  「那時候。」

  「我和大哥每天早上起來,先去廠門口轉一圈,看看今天又少了幾個人,工人走了,客戶跑了。」

  「連門衛都把鋪蓋卷帶回家了。」

  秦三爺低低笑了一聲。

  「有一天晚上,我跟大哥坐在倉庫門口,兜里只剩十二塊錢。」

  「買了半包煙,剩下的錢買了兩碗面,連肉都沒有。」

  「可誰也沒吃完。」

  「第二天銀行就要來封廠。」

  廢墟中央。

  秦承德眼中的雷光微微跳動。

  秦三爺繼續道:

  「那天大哥抽完最後一根煙。」

  「跟我說,只要能讓秦家活下來,讓他做什麼都行。」

  他望著秦承德。

  「我當時真信了,我以為你說的是拿自己的命去拼,後來我才知道,你捨得拿出去的從來不只是自己的命。」

  秦承德喉嚨里傳出沉悶聲音。

  「秦家活下來了。」

  「對。」

  秦三爺點頭。

  「秦家活下來了。」

  他低頭看著身上破爛的唐裝。

  「我也從吃不起一碗麵,變成了秦家三爺。」

  「出門有人開車,吃飯有人敬酒,一句話說出去,下面一群人搶著辦。」

  秦三爺頓了一下。

  聲音慢慢低下來。

  「可是,代價呢?大哥,代價是什麼?」

  祖祠廢墟上。

  十二道雷光仍在秦承德屍甲下不斷遊走。

  楚知行與喬小滿一前一後。

  死死壓住他。

  秦三爺緩緩開口。

  「這些年。」

  「我一直在怕,怕真查出來秦家這些年的富貴,就是拿自家人的命換來的。」

  「我怕一旦承認,我住的房子,坐的車,吃的每一頓飯,都是從自家人的棺材裡刨出來的。」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所以每死一個,我就告訴自己,是意外。每次秦家因此得了好處,我又告訴自己,大哥當年的選擇不會錯......」

  「秦家這麼多人要活,犧牲幾個……」

  秦三爺閉了閉眼,那句話終究沒能說完。

  「人年紀越大,越不敢承認。」

  「自己這一輩子活錯了。」

  「二十一年。」

  他望著滿坑屍骨。

  「我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裝了二十一年瞎子。」

  秦若雪向前一步。

  「三爺爺。」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當然不是。」

  秦三爺轉頭看她。

  「秦家活著的人。」

  「誰敢說自己沒享過這份福?」

  「可享過福,就不能輪到還帳的時候裝死。」

  「總不能我們這幫老東西往後一縮。」

  「再把你們小娃娃推出去。」

  秦碩眼眶已經紅了。

  「三爺爺,我不是小娃娃了......」

  秦三爺瞥了他一眼。

  「在我眼裡。」

  「你現在和穿開襠褲追狗的樣子。」

  「沒區別。」

  秦碩鼻子一酸。

  秦三爺沒再看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黑色印章。

  秦氏家主印。

  印角已經被雷火燒裂。

  底部那個「秦」字仍然清晰。

  秦承德生前用過。

  他死後一直由秦三爺保管。

  秦三爺看了一眼,隨後遞向秦若雪。

  「拿著。」

  秦若雪沒接。

  「三爺爺……」

  「拿著!」

  秦三爺直接抓住她的手。

  將家主印重重拍進掌心。

  「我以前總覺得。」

  「女人能管錢。」

  「不能承宗。」

  「所以你明明已經把秦家撐起來了。」

  「我還是不放心。」

  「總想著留個男丁。」

  「以後接你的位置。」

  他說到這裡。

  看了一眼跪倒在廢墟里的秦家人。

  又看向那些困在白孝服里的亡魂。

  「現在看來。」

  「秦家最有本事的人是你。」

  「最肯護著活人的。」

  「也是你。」

  「反倒是我們這些天天把祖宗掛嘴邊的男人。」

  秦三爺抬眼看向秦承德。

  「差點讓祖宗把子孫吃絕了。」

  他合攏秦若雪的手指。

  秦若雪死死攥住家主印,眼眶發紅。

  「三爺爺……」

  秦三爺搖頭。

  「我現在算看明白了。」

  「只要我這個老頭子還活著。」

  「這條根。」

  「就斷不了。」

  秦碩又往前一步。

  「我可以替你。」

  啪。

  秦三爺回手又拍了他後腦一下。

  這次很輕,更像小時候長輩隨手的一巴掌。

  「還沒挨夠?」

  「三爺爺......」

  「好好活著。」

  秦三爺看著他。

  「你們都好好活著。」

  廢墟中央。

  秦承德再次開口。

  「承禮。」

  這一聲,更像一個大哥在叫自己的親弟弟。

  秦三爺身體輕輕一顫。

  恍惚間。

  他又看見二十一年前的舊倉庫。

  秦承德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

  手裡夾著半根煙。

  把唯一沒涼的那碗面推到他面前。

  「你吃。」

  「我是大哥。」

  秦三爺喉嚨滾動了一下。

  「大哥。」

  他笑了笑。

  「你現在這副樣子。」

  「比當年被銀行堵門難看多了。」

  秦承德胸前雷紋轟然亮起。

  「我是為了秦家!」

  怒吼震遍祖宅。

  同胞血根驟然繃緊。

  哪怕還沒有真正啟印。

  秦三爺胸前那道古老血印。

  依舊被強行撕開一道血口。

  噗!

  鮮血瞬間染紅唐裝。

  他的膝蓋猛地一沉。

  險些跪倒。

  下一秒。

  卻用燒黑木棍死死撐住地面。

  一點點重新站直。

  「我知道。」

  秦三爺喘著氣。

  「所以我才信了你二十一年。」

  「沒有我!」

  秦承德眼中雷光瘋狂跳動。

  「秦家早就沒了!」

  「可能吧。」

  秦三爺點頭。

  「沒有你。」

  「我二十一年前可能就餓死了。」

  「可我已經多活了二十一年。」

  他臉上慢慢露出一絲釋然。

  「夠本了。」

  秦承德猛地向前踏出。

  整片廢墟轟然一震。

  錚!

  楚知行擋在兩人之間。

  雙手壓住劍匣。

  「喬小滿。」

  「鎖足。」

  「收到!」

  兩枚封煞釘貼地射出。

  鐺!鐺!

  一左一右。

  釘進秦承德腳邊。

  硃砂線剛纏上腳踝。

  便被雷光炸出大片裂紋。

  喬小滿握住線頭。

  雙手再一次被電得焦黑。

  她疼得臉都變了。

  卻沒有鬆手。

  「目標正在掙脫!」

  楚知行沒有回頭。

  「繼續壓制。」

  問北再出半寸。

  刺目劍光。

  迎著暗金屍掌悍然斬下。

  轟!

  楚知行胸前護甲當場炸裂。

  整個人向後滑出數米。

  鮮血噴在劍匣上。

  喬小滿也被雷光掀翻。

  可秦承德的腳步。

  被兩人硬生生截停。

  秦三爺低頭,看向自己一直攥在手裡的那半塊碎瓷。

  秦碩臉色驟變。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三爺爺……」

  秦三爺掰開他的手指。

  「別搶。」

  「這是老子的帳。」

  下一秒。

  碎瓷狠狠划過掌心。

  噗!

  鮮血湧出。

  秦承德眼中雷光驟然暴漲。

  「不准!」

  轟——!

  一道雷柱轟然落下。

  陳不凡抬手。

  《天命錄》金光化作巨大書頁。

  正面擋住。

  轟!

  雷霆炸開。

  白光劇烈震動。

  陳不凡袖口瞬間焦黑,腳下卻一步未退。

  「秦承禮。」

  「想清楚。」

  「啟了同胞血印。」

  「就再沒有回頭路。」

  秦三爺染血的手。

  重重按在自己胸口。

  「臭小子。」

  「我這輩子。」

  「回頭回得夠多了。」

  轟!

  胸前那道古老血印真正亮起。

  秦三爺仰起頭。

  「秦氏承禮。」

  「同胞承根。」

  所有秦家男性後人胸前的「承」字。

  同時燃起黑光。

  「後輩之命——」

  他五指猛地扣進胸前血印。

  「盡歸我身!」

  轟——!

  整棵倒生血樹瘋狂震動。

  這一刻。

  那道原本只存在於《天命錄》中的同胞血根。

  真正從秦三爺胸口暴射而出!

  粗如手臂。

  橫貫廢墟。

  狠狠扎入秦承德心臟。

  秦承德暗金屍身被拽得向前踉蹌。

  緊接著。

  秦碩身體猛地一弓。

  扎進他心口的祖線。

  被強行抽離。

  一根。

  兩根。

  十根。

  所有秦氏後輩身上的祖命。

  開始同時倒流。

  黑色命線掠過廢墟。

  越過中間一代。

  最終全部匯入秦承禮胸口。

  咔嚓!

  第一根肋骨斷裂。

  秦三爺身體狠狠一顫。

  更多祖命繼續灌入。

  咔嚓!

  咔嚓!

  胸腔不斷傳出骨裂聲。

  他的脊背一點點佝僂。

  原本花白的頭髮。

  從髮根開始迅速變成雪白。

  皺紋越來越深。

  皮膚迅速失去血色。

  像幾十年的衰老。

  在短短几息間。

  全部壓回了他身上。

  頓時七竅流血。

  可秦三爺沒有鬆手。

  秦碩胸前的【承祧人】正在一點點暗淡。

  圍繞年輕一代的祖命黑線也一根接一根消失。

  秦三爺看到這一幕,滿嘴是血卻笑了。

  「這才對。」

  「當老頭的。」

  「哪有躲在孩子後面活命的。」

  最後一條祖命,脫離秦家後人,轟然灌進秦承禮身體。

  轟!

  他胸前那條同胞血根,驟然膨脹數倍,每跳動一下,秦三爺的心口便向內塌陷一分。

  秦承德終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秦承禮!」

  「你斷的是秦家的命!」

  秦三爺抬起滿是鮮血的臉。

  「錯了。」

  他五指死死握住那條扎進自己胸口的同胞血根。

  「我斷的是——」

  猛地向外一扯。

  噗!

  大片鮮血炸開。

  「你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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