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乾頭髮,姜霓跟他面對面坐著,朝他伸手。
「情書呢?」
一提這個,譚問臉上結了冰似的,耷拉著腦袋站起身:「我去拿……」
他面上平靜,實則心頭都要噴火了。
他沒想到姜霓會這麼自然地就把「情書」兩個字說了出來,這在譚問眼裡已經跟默認沒了區別。
姜霓看著他進了浴室,等了一分鐘還沒出來,她放輕腳步,想過去看看他在裡邊磨蹭什麼。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他蹲在地上的背影。
他在哭。
聽不見啜泣的聲音,但是觀察得到他偶爾抽噎時肩膀的輕微抖動。
姜霓驚訝地愣在門口。
當她捋清楚今天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後,更多的感受是覺得譚問的反應很好玩、好笑。
畢竟她知道這只是一個烏龍。
但是譚問不知道。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這封情書確實是她愛慕別的男人而寫,可那個時候她都還不認識譚問,這本來就沒什麼好耿耿於懷的。
她甚至覺得他反應太大了,一點也不符合他理智的一面。
【姜霓,我十八歲就喜歡你了,可我還是覺得這個時間太晚了。】
此刻,姜霓感受到了心疼、自責和慚愧。
她還是沒有正視過那個18歲少年對她的愛。
姜霓慢慢走到他的身後,譚問聽到她的腳步聲,身體一僵。
隨之而來的是她柔軟的懷抱。
「對不起。」
譚問沒有抬頭,他的臉還埋在手臂里,聲音藏著苦澀:「你沒有必要跟我說對不起……那個時候你喜歡誰,都是你的權利……」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又怎麼會不懂?
姜霓說:「不是因為這個跟你說對不起。」
「別哭了,」她側頭親了親他的耳朵,「情書是我寫的,但不是我寫給顧聞風的,再說簡單點——是我室友托我幫她寫的,她覺得自己字跡不好看,還特意沒讓我寫她的名字。」
姜霓解釋完,眉心微蹙,後知後覺品出這其中的貓膩來。
「誰告白還托人代寫的?姜妮妮,你別想來唬我……」
話是這麼說,但是譚問總算把腦袋抬起來了。
他轉頭,用發紅髮腫的眼睛故作兇狠:「現在我只看到了物證,你就是『嫌疑犯』——除非你把你的證人找出來。」
姜霓眨眨眼睛,眼尾帶著笑意,逗他:「那要是找不到呢,小譚警官,我確實是被冤枉的。」
跟他開玩笑的時候,她不僅貼緊了幾分,還小幅度地在他後背扭來蹭去,柔軟的胸脯像在案板上揉面似的——譚問結實的後背就是案板,可案板是死物,他不是啊。
他腫成單眼皮的眼睛滑稽地瞪著,喉結滾了滾,義正言辭:「色誘公職人員,罪加一等。」
他掰開姜霓環著自己脖子的手臂,輕輕推開她,拉著她站起來後,頗有骨氣地說:「證人沒找到之前,我是不會給你碰的。」
姜霓的眼神里就寫了兩個字:不信。
但是她還是配合地點頭:「好,我去聯繫證人。你先把那封信給我看看,我再確認一些細節。」
譚問把保管得完好無缺的情書拿出來,遞給她。
姜霓拆開看了看,確認了心裡的想法。
當時室友拜託她代寫情書,一番苦苦哀求,那時候的姜霓在感情的事情上壓根不開竅,只是把這件事當成普通的代寫任務,就跟幫柳佳人代寫家庭作業沒什麼區別。
當時顧聞風看到信的字跡,且沒有落款,也肯定以為這封情書是她寫給他的。
再順著這信的內容和顧聞風回國後的表現推測,顧聞風最後沒有按照信里的時間去赴約,所以沒見到這封情書的真正主人,室友的告白也就失敗了。
但因為這樣一個烏龍,顧聞風卻誤會她暗戀他這麼幾年……
姜霓心裡不痛快。
不僅是因為時隔幾年發現自己被人耍小心機利用了,還因為這件芝麻大小的事情害她的小男朋友難受了一場。
她確實要把證人揪出來,再把顧聞風一起叫上,將這個誤會解決得乾乾淨淨。
看完信,姜霓把它隨意地塞回信封里,她這個動作,著實讓譚問爽到了。
其實姜霓解釋之後,他就信了八九分了。
只是他今天的糗不能白出,眼淚不能白流——怎麼也要從姜霓那兒討點好處。
前段時間,蔣豐煜發了一條朋友圈,文案是【貓咪太可愛了】。
配圖是柳佳人的背影。
扎著雙馬尾,戴著貓耳發箍,其他的譚問沒細看,只記得還有一根毛茸茸的貓尾巴。
這條朋友圈,譚問刷到之後第二天就沒了。
他合理懷疑是蔣豐煜吃爽了,既怕被人多看他老婆幾眼,又憋不住想炫耀炫耀,所以發了張背影圖出來顯擺了一天。
別人怎麼想譚問不知道,但是譚問確實被他炫耀到了。
他其實也喜歡小貓咪……
之前不好跟姜霓開口,他們還沒玩過這種類型的情趣play,這種事情也需要一個契機……眼下好像契機來了。
姜霓完全不知道他心裡那些小九九,她把那封情書放進包里放好,然後看了一眼手錶,跟譚問交代:「今天下午有個政法巨擘要來給我們演講,我要去聽聽——你吃飯沒,沒吃就點外賣或者叫酒店給你送餐。乖,我得走了。」
演講是兩點半開始,現在已經快兩點了,姜霓確實趕時間。
譚問跟著她走到門口,看她急匆匆換高跟鞋,還是沒繼續無理取鬧:「姐姐吃飯沒?」
姜霓吃了幾口,就來尋他了,但嘴上還是說:「吃了。」
她換好鞋子,伸手摸他眼角:「別哭了,等會兒記得冰敷一下,消消腫。」
「嗯……」
姜霓想去給他一個吻別,被他抵住了肩膀。
年輕男人微微揚著下巴,難得傲氣:「我說過,沒有真正把這件事情搞明白前,我是不會給你碰的!」
姜霓抿出酒窩:「親親嘴巴都不給?」
「不給。」
姜霓收回手,站直身體:「好吧……那今晚是不是要分開睡了?」
「那倒……不至於,」譚問審時度勢,該硬硬,該軟軟,「反正我今晚會穿好衣服睡覺。」
姜霓正好想多花些精力來練習簡夏教給她的基本功和整理每天外出交流學習到的內容,不用消耗體力來跟小男友上床——正中下懷啊。
她故作遺憾:「好吧,我會遵守要求的,小譚警官。」
譚問附和:「我也會。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姜霓給他豎大拇指:「向小譚警官學習——那我走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