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九點,產業街小門房屋裡燭燈亮黃。
麻子借著手電筒發出的白亮燈光,手執大把利剪,就著封簽台,將粗糙料麻袋背折底層一寸一寸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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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口走線不對。產業街都是雙線交錯扎釘法,這底層完全是用普通麻線單穿連走。」麻子手掌扣進粗麻皮里死拉。
突然指尖帶起一聲細響。
麻袋底端的粗紗編口被扯脫一片,一枚用厚黃紙對疊扣合的紙底單,直接隨著料灰漏向白木桌心。
紙張四角沾滿黑色粉屑,中央戳印著「城西物資回收倉點」的橢圓藍墨底印。
貨名:常規單號底層舊鞋膠料。
重量欄寫死兩百六十斤。出庫提發日,剛好落在前三天下午兩點。
「普通底鞋廢料!」趙小雲眼睛瞪圓,立刻拿筆記名,「這普通底鞋膠價錢不到耐酸靴廢膠的零頭!平時太陽下放著根本不會軟,一碰到水田泥沙高溫和鹽分侵蝕,不出兩個時辰一定軟化變糊!」
麻子怒上眉梢:「陳建華早打好我們急要貨不會每卷抽查的算盤。要沒倒查出來,帶著這些殘品送到南洋地頭一用,產業街立刻變成詐騙笑話!」
林小北連著帶了一身的冷風踏進大門,滿腳全是外面沒幹的黃泥。
「找到了拉貨的卡車司機。」林小北壓著聲音快速講,「司機全認了。周三午後在西關路上有個戴大黑邊墨鏡的中間人攔下車,丟了十五塊,要他往倉點門口吃碗麵。那人說是車底料卷散了要求緊扣繩頭。司機回來貨已封完,看外面全是黑布包就沒管事了。」
「城西那邊不肯承認吧?」顧念念看著那張舊底單。
「是個老無賴經理。見票立刻說這大概是往日誰家拋在這片廢垃圾里的廢紙,咬死他那裡從來沒收過黑手代換的好貨。」林小北氣得攥緊了拳頭。
顧念念起身,直接端過試驗架邊緣盛放濃鹽水的玻璃杯。
「用物證定論。」
她令趙小雲各自割下一指粗細的「耐酸靴原樣品」與「城西底鞋廢膠」,一同投下裝滿百分之十濃度的鹽溶液的玻璃杯中。隨後用酒精燈直接加熱。
二十分鐘不到,舊底鞋廢料邊角開始快速發白剝離,一層黃色渾濁稠汁往上冒出,粘在燒杯壁上;而標準耐酸底料,半點未化,在渾水底硬得堅硬如鐵。
顧念念一拍手掌:「留據拍照。趙小雲,這廢料變質後的狀態、夾底里提料單以及那運送司機的證言一起歸入公辦檔案。地點已經死死釘在城西了。」
「顧廠長,把陳建華的名字加上!」麻子喊聲很粗,「城西倉點幾年來全是給華興做跑腿生意的底層,除了他不會有人用這份手段。」
顧念念站起身,面沉如鐵,手掌在報案單頂重重壓平。
「戴黑墨鏡的手頭人不在,這條單據只抓著司機和倉庫。這時候如果亂寫陳建華主謀,對方就會抓住咱們沒有主張證人的缺失,倒打一耙說產業街構陷誣賴,讓案子落進沒有終案的扯皮坑。」
她拿起印章,「做該做的階段規約,打他的七寸。」
清晨天大亮,天海農機示範街門口牌榜前擁滿了送貨與幫工和車間工人。
一張蓋著兩個紅公章的最新規約貼在白磚牆上:
一,嚴查城西物資回收點私下調包造假。即日起,永久除去其全線供料名額。凡接手相關分點業務商鋪,立刻取消備用資金!
二,該司機作違規調送貨論處,移交片區保衛科進行經濟問詢審查。
三,入廠舊膠重推嚴規。出車即刻打上防偽鋁封,貨品到廠全部按扎孔質數序列對核,缺角無印即退單!
四,由於該事端牽連極深,全部同歷史舊貿易口(特指華興)有長約的收件方,停業三天待查。待全部原料和運單源頭核驗完畢,再予准批打款。
第四款一出,旁邊那些平時愛打雙軌主意的零件商掌柜個個臉色煞白。
這道斷糧令不但斷掉城西那一條黑色路程,更用這一招無聲手段,將那些妄想既吃華興好頭又拿產業街利潤的搭車主顧全部卡住脖子。為了不要斷流水帳,整條街的供應散戶必然不敢再和陳建華有一絲扯不清的往來。
顧念念站在二層窗口看著大雨洗乾淨的地坪。
陳建華再要憑空耍花招,只能看著所有的渠道封死在自己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