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些鬼物清掃乾淨之後,周明站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目光掃過腳下龜裂的大地和遠處灰濛濛的天幕,心裡卻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按說乾坤珠演化出來的幽冥界,應當是與他那片仙界同一層次的存在,是該凌駕於人間之上的。
可現在的幽冥界卻就這樣突兀地嵌在人間界之中。
周明細細感應之下,這幽冥界的法則之力與靈虛世界、天虛界差別並不算大,本也不該如此陰森。
只是那無處不在的幽冥之氣,像一層擦不掉的灰,將本就清晰的法則紋路遮得晦暗不明。
這地方,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周明尋思了一會兒,決定親自探一探這幽冥界。
一來,這裡鬼物遍地,資源特殊,正是壯大乾坤珠幽冥界最好的資糧。
二來,他也想弄明白,那源源不斷的幽冥之氣,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不過這幽冥界的鬼物也不能浪費了。
這鬼地方大的很,他要是一頭扎進去清理鬼物,沒有幾年功夫怕也掃不乾淨。
他如今本事雖然大了,卻也不想把時間全耗在這上面。
想了片刻,周明忽然有了主意。
他身形一閃,來到戰場邊緣,手指朝前一划,一道淡金色的空間門無聲地撐開。
而那門的另一頭,卻是直通大明王朝幽州皇宮外的校場。
他要讓大明王朝的人也插一腳進來,來清理這世界的鬼物。
大明王朝的人是最早修煉渡世經的一批。
百多年下來,拔尖的一批已經修到了合體期後期。
這樣的修為,在乾坤珠內算是最頂尖的戰力了。
可放到其他世界面前,就不太夠看了。
周明要的,是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到大乘期。
而這幽冥界的魂晶,加上乾坤珠內那清晰異常的法則之力,就是再好不過的兩樣梯子。
做完這些,他沒有再回乾坤珠,而是轉身朝幽冥界深處飛去。
周明甩出的空間門,在整個大明王朝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百多年了,自當年通往外界的大門關閉之後,整個大明王朝就如同一頭被關進牢籠的巨獸。
空有一身強橫的筋骨與滿腹的雄心,卻再難踏出乾坤珠一步。
可如今,這扇門,竟然在幽州皇城之外又一次打開了。
那淡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柄久違的鑰匙,重新插進了大明王朝那鏽跡斑斑的鎖眼裡。
蘇明月接到消息時,人還在乾元殿內批閱奏章。
聽到消息,她握著硃筆的手指猛地一收,整個人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那雙向來冷冽的眼睛裡,有光一閃而過。
她甚至沒等傳訊官再說第二句,身形就已經從殿中消失了。
下一瞬,蘇明月已經站在了皇宮外的校場之上。
依舊一身玄鐵黑甲覆身,烏髮無風自揚,墨色長髮順著甲冑肩頭肆意翻飛,周身冷意凜然,整個人像一桿釘在風裡的銀槍。
她的目光落在緩緩流轉的空間門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一刻,她已經等了一百多年。
大熊貓狂鐵緊隨其後,如同一座黑白相間的小山般轟然落在校場。
他如今已經是渡劫期修為了,比大明王朝所有人都高出一頭,可依然改不掉那副活寶樣兒。
他一落地,就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朝空間門方向一拱,扯著嗓子吼道。
「天佑陛下,天佑大明!這門說開就開,定是老天也知陛下等不及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去瞄蘇明月的臉色,見蘇明月沒搭理他,又補了一句。
「這門一開,主人也就能回來了,老鐵終於又能見到主人了。」
他這話一出,旁邊春蘭、秋菊幾人嘴角都抽了抽。
整個大明王朝,怕也只有這頭熊貓敢這樣大大咧咧地提周明,還敢在陛下面前胡說八道了。
蘇明月沒理他的馬屁,只往前走了兩步,凝視了空間之門片刻之後。
她轉過身來,一身的帝王之氣,在這一刻顯現的淋漓盡致。
緊接著,一道接一道地下令就從她口中說出。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是字字千鈞、自帶威嚴沉肅。
「秋菊,派夜鶯去探,儘快摸清門外的情況。」
「冬梅,整軍。令你部、牛伯成部、任雲傑部、樊建軍部、高鵬達部,三日之內,皇城外集結。」
「春蘭,調集物資,做好後勤保障。」
「夏荷,動員全國,所有預備役開始集結。另外召集群臣,太和殿議事。」
一連串的命令下發下去,眾人皆是一凜。
秋菊與夏荷領命後飛身而去,春蘭也轉身去安排物資。
冬梅則朝蘇明月一抱拳,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就翻身上了飛劍,破空而去。
這幾位當年跟在蘇明月屁股後面的丫鬟。
如今早就已經褪去了一身閨閣柔氣,各自執掌一方權柄。
身手、眼界、魄力絲毫不輸朝堂老將與沙場戰將。
這些昔年蘇明月身邊不起眼的侍女,隨著蘇明月一步步登頂帝位。
四女也是各司其職,成長為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四人聯手,就能穩住整個王朝大半根基。
所有人都在動,只有大熊貓狂鐵沒動。
他收了嬉皮笑臉,安安靜靜地蹲在蘇明月身後,兩隻黑眼圈裡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那道空間門,不知在想什麼。
忽然,他再次開口,聲音之中盡顯諂媚。
「陛下,尊敬的陛下,您這一次,可是要放老鐵出去,老鐵在這裡呆的都要生鏽了。」
蘇明月沒有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門。
沒有人知道,這位野心勃勃的帝王等這一刻,究竟等了多少個日夜。
這些年,她像一頭被軟禁的虎,把自己的爪子一遍遍地磨得雪亮。
她親手訓練軍隊,親手布局朝堂,親手將整個大明王朝打造得鐵桶一般。
為的,就是當這扇門再次打開時,她的劍能最鋒利地揮出去。
如今,門開了。
而門外,廣闊的天地仿佛正在向她招手。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腰間那柄劍上,仿佛要把自己按進這遲來的時刻里。
遠處,幽州城內外已經隱隱有了騷動,像是一頭沉睡百年的巨獸,正緩緩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