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鑽進乾坤珠世界,一待就是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什麼也沒幹,就盤膝坐在石洞中,閉目煉化仙氣,將先前消耗殆盡的元神之力一點點恢復過來。
等到神識重新變得充盈,周明這才站起身來,走到先前傳過經的那片區域的空間門前。
將空間門緩緩打開一道縫隙,探出神識朝外界掃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
雖然大多數百姓畏懼神庭如虎,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修煉渡世經。
但總有一些膽大的、走投無路的、或是心裡本就對神庭沒多少忠誠的,偷偷把經文讀了起來。
周明眉心處的因果網中,僅僅這一個空間門覆蓋的方圓數十億里範圍內,就多出了上百萬根因果鏈。
這些人不僅誦讀了經文,而且已經修出了法力。
這些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個城池和村鎮之中,有的藏在破廟裡,有的躲在地窖中,有的乾脆跑到荒山野嶺去偷偷練功。
他們彼此之間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都以為自己才是第一個敢吃螃蟹的人。
這個結果印證了周明的判斷。
人性本能中對力量、對長生、對翻身的渴望,一旦開了口子,就不是幾紙禁令和幾句恐嚇能堵得住的。
他這上百萬個修出法力的「星星之火」,散落在太平界神庭的絕對控制區里,就如同上百萬個細小的火種。
用不了多久,當有人發現與他們一樣的人都修煉了,他們就會從恐懼變成好奇,從好奇變成嘗試,從嘗試變成一發不可收拾。
燎原之勢,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周明就不信太平界的凡人能忍得住成仙做祖、長生不老的誘惑。
既然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周明對傳播渡世經的節奏也有了更明確的想法。
重拾舊法,周明鑽入乾坤珠,依次打開通往其他地區的空間門。
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像之前那樣連跑十幾個門將元神之力消耗一空。
而是打開一道門,將方圓數十億里範圍內的凡人識海逐一烙印完畢,就立刻退回乾坤珠內休息一天。
待元神恢復得七七八八,再打開下一道門,繼續傳經,再休息,再傳經。
如此循環往復,雖然速度慢了不少,但勝在穩妥。
周明也不著急,渡世經的傳播已經進入了一個可以自行擴散的階段。
現在他要做的,與其說是傳經,不如說是「點火」。
在太平界的每一個角落都點上一把火。
等到神庭發現的時候,整片荒原都將被點燃。
就這樣,周明開始了在太平界最枯燥也最隱蔽的一段日子。
每隔一天,太平界的某一片區域就會有凡人發現自己腦海里多出了一篇經文。
有的人嚇得趕緊去城隍廟磕頭,有的人則咬著牙開始默念。
神庭的告示貼了一批又一批,可擋不住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夫們在深夜裡偷偷翻來覆去地咀嚼那段憑空出現的文字。
漸漸地,太平界各地的夜空下,多出了一些細碎得幾乎聽不見的誦經聲。
這些聲音如同春蠶食葉,細細密密,卻從未斷絕。
而周明眉心處的因果網,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地變得密集起來。
隨著周明堅持不懈地一個區域一個區域地推進。
太平界也有一小半的地方被他撒下了渡世經的種子。
而這時,太平界的高階神職人員終於坐不住了。
最先被周明傳經的那批地區,經過這段時間的發酵,情況已經徹底失控。
那些一開始還偷偷摸摸躲在地窖、荒山、破廟裡誦讀經文的凡人,在發現自己煉出法力之後,一個個都變了。
從前彎腰駝背、見著修士連頭都不敢抬的泥腿子,如今竟然能隨手搓出一團火苗、聚起一捧清水,走起路來腰杆都直了。
一個人修出了法力,親戚鄰里自然看在眼裡。
一開始還當是他得了什麼奇遇,三杯酒下肚就套出了實話。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村子都跟著念起了經文。
整個鎮子都開始偷偷修煉,最後連城裡的窮苦人也有樣學樣,把渡世經當成了翻身唯一的指望。
這種傳播如同瘟疫,擋都擋不住。
那些地區的高階神職人員一開始還下狠手,抓了一批修煉渡世經的修士當眾處決,以為殺雞儆猴能把這股歪風壓下去。
可結果適得其反。
那些被處決的人臨死前一個個昂首挺胸,高呼「眾生之主」。
有的甚至當眾斷言「死後去見聖主」,讓圍觀的百姓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更加相信這經文裡藏著大解脫。
砍了一茬,又冒出一茬,而且越來越多,殺都殺不過來。
等到修煉渡世經的人數膨脹到一個讓當地神職人員都覺得心驚的數字時,他們已經不敢再動刀了。
再殺下去,就得把當地一半的凡人都殺光。
到那時他們的香火也就斷絕了,香火一斷絕,他們就得隕落。
萬般無奈之下,高階神職人員改變了策略。
不再處決修煉者,而是派出低價神職人員和修仙者,挨個地區去廢除修煉渡世經之人的修為。
那些被廢去修為的人,辛辛苦苦修出的法力眨眼間化為烏有,身體也被折騰得元氣大傷。
高階神職人員本以為這樣便能震懾住眾人,可他們想錯了。
一個凡人若是從未得到過力量,他還能心安理得地繼續做凡人。
可一旦嘗過擁有法力的滋味,再被生生奪走,那種痛苦與怨恨足以將最後的敬畏也燒得一乾二淨。
被廢了修為的人,從此對神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而對那位賜下經文的眾生之主,則生出了更加狂熱的信仰。
許多人被廢了修為之後,反而變本加厲地偷偷誦讀經文,哪怕修出的法力第二天再被廢掉,也咬牙重來。
神庭廢得越狠,這些人信得越深。
於是,周明的香火之力在這段時間裡開始急劇增長,從涓涓細流變成了一條條涌動的江河,源源不斷地湧入眾生之主的神像之中。
這讓來回奔波的周明信心更足了。
他一邊穿行於太平界的各個空間門之間,一邊感受著從神像那邊傳來的香火之力。
那股力量已經比他剛得到權柄時雄厚了不知多少倍,分魂的神位也因此越來越穩固。
神庭的鎮壓不僅沒有撲滅傳經的火種,反而火上澆油,把無數原本還在觀望的凡人逼到了眾生之主的門下。
周明心中暗暗冷笑:神庭那些老傢伙怕是做夢也沒想到,他們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在幫他把太平界的民心往自己懷裡推。
照這個勢頭下去,就算他接下來什麼也不做,渡世經的傳播和眾生教的信仰也會自行蔓延。
太平界的根基,已經裂開了一道再也無法合攏的縫隙。
他收回思緒,繼續朝下一道空間門趕去。
前面還有大片大片的土地未曾傳經,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剩下的那一半太平界也徹底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