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站在空間門旁，用神識將方圓數十億里內凡人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那些跌跌撞撞沖向城隍廟的身影，那些站在原地滿臉掙扎的百姓，全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太平界神庭統治了這片土地數百萬年，凡人對神靈的敬畏早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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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隨便往人腦子裡塞一篇經文就人人跪拜信服，那才叫見了鬼。
不過沒關係。
人性本就是自私的，現在這些人怕得要死，那是因為他們還沒見過修煉渡世經帶來的好處。
但只要那極少數的幾個人去修行。
只要他們中有一個人讀夠了百遍、煉出了第一縷法力。
消息一旦傳出去，有的是人願意去修煉。
神庭能管住人的嘴，管住人的腿，卻管不住人想要變強的心。
更何況，神庭現在哪兒還有餘力來管這些。
太平界的高階修士大部分都被靈虛世界那些大乘期渡劫期修士牽制在了前線和腹地的追剿之中。
剩下的也得坐鎮各處，想抽出手來抹除如此大範圍內所有凡人的記憶，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周明收回神識，轉身鑽回空間門，將門重新縮小到針眼大小，然後擴大另一個針眼大小的空間門鑽了進去。
他要做的就是在神庭反應過來之前，把渡世經的種子撒遍整個太平界。
他穿梭空間門的方式毫無規律可言。
上一息還在太平界北方的高原上，將渡世經烙印進頂著烈風放牧的牧民識海之中。
下一息就出現在南方十萬大山深處，把經文刻進一個個以狩獵為生的山民腦海里。
有時是沿海的漁村，海風裹著咸腥氣撲在臉上，腳下是濕滑的礁石。
有時是戈壁邊緣的綠洲小城，黃土夯成的城牆被風沙剝蝕得坑坑窪窪。
每到一處周明都毫不停留，神識鋪開，經文烙印，收回神識，轉身就走，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不過十來分鐘，周明就已經跑完了十來個空間門，將方圓數百億里內的凡人盡數覆蓋。
然而就在周明準備邁入下一道空間門時，識海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眩暈感。
周明腳步一頓，抬手按住眉心，這時才發現識海中的元神之力已經快見底了。
元神此刻已經變的靈光黯淡，靜坐在識海深處如同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周明咂了咂嘴，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的元神之力雖然遠超同階大乘期修士，可再強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給數百億凡人烙印經文，哪怕只是最簡單的記憶銘刻，持續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消耗。
「還是太心急了。」周明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按照原計劃，今天就要跑遍小半個太平界，現在看來，這條傳經之路還得慢慢走。
搖了搖頭，周明在下一道空間門前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煉化仙氣恢復元神之力。
識海中那被消耗的元神力量，在周明運轉法力煉化仙器的時候，緩緩重新凝聚，朝元神匯聚而去。
周明盤膝坐在乾坤珠世界中緩緩恢復著元神之力。
而此刻的太平界卻因為他先前那十幾次傳經，已然鬧翻了天。
從北方的高原到南方的大山，從東邊的平原到西邊的綠洲。
被烙下經文的普通百姓紛紛湧向城隍廟、山神廟、河神廟，人潮將各地廟宇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一個個滿臉驚恐，聲音發顫，口口聲聲說自己被邪神覬覦了。
腦子裡平白無故多出來一篇能修煉的經文，定是那邪神要勾了他們的魂去。
有的跪在神像前痛哭流涕，有的把自家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生怕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找上來。
這些人的反應倒也不奇怪。
當初綿陽城那一戰，眾生之主的聲音傳遍小半個太平界。
神庭又下令將眾生之主定為邪神，將渡世經斥為邪功，各地神職人員早已經將這事傳達到各村各鎮。
在太平界百姓眼裡，眾生之主已經是與洪水猛獸一般無二的存在了。
如今腦子裡忽然多了邪神的「標記」，怎能不害怕。
被信眾圍住的各地神職人員，聽完百姓的描述，一個個臉色都變了。
他們有絲毫不敢怠慢，當即就將消息層層上報。
凡人是什麼，那是神職人員的香火之力來源，是整個太平界神道體系的根基。
如此大範圍地被人動了手腳，這還了得。
一時間，各地神職人員的急報如同雪花般飛向神庭。
把本就因靈虛世界那些流竄的大乘期、渡劫期修士而焦頭爛額的神庭攪得更加不得安寧。
神庭高層原打算派人去將這些凡人的記憶逐一清洗。
可盤算下來，被傳經的地區範圍實在太廣，涉及人口何止百億。
想要全部清洗，少說也得派出數萬高階修士，耗費數月之功。
而現在神庭的精銳要麼被牽制在綿陽城戰場，要麼在追剿那些深入腹地的靈虛世界強者，實在抽不出如此龐大的人手。
無奈之下，神庭只能下達嚴令，命各地神職人員加緊看管各自轄區的凡人，嚴防他們私誦經文。
同時加大宣傳，將眾生之主的「邪惡事跡」編成歌謠和示警告示。
在各地廟宇、集市、城門口反覆宣講，務必讓百姓對這邪神畏如蛇蠍，不敢妄動。
各地神職人員接了命令，回到自己轄區就忙開了。
他們一邊派出廟祝和廟丁走街串巷，一邊在城門口和村頭張貼告示。
說那眾生之主是域外邪魔假扮的神靈，那渡世經是勾魂奪魄的邪法，凡人一旦修煉，輕則靈智錯亂淪為瘋癲，重則魂魄被吸走永世不得超生。
有些會寫字的廟祝還將這些編成了粗淺的順口溜，讓孩童們也學來唱。
可即便神庭宣傳得如此賣力，卻仍有些人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些人多半是那些生活在最底層、對神庭本就沒多少指望的窮苦之輩。
他們嘴上不敢說，可夜裡躺在破舊的草蓆上，翻來覆去總想著那段憑空出現在腦海里的話。
無需靈根，無需納貢，口誦經文，熟讀百遍，神功自現。
他們想，反正自己一輩子也翻不了身，不如偷偷念上一念，若真是邪法，左右不過一死。
若真有那麼一絲機會……那便不一樣了。
人就是這樣，越是被明令禁止，越是容易動心思。
於是，在神庭的大規模宣傳之下，有些地方看似平靜，可暗地裡，渡世經的誦讀聲已經在最破舊的茅屋裡、最偏僻的山溝中，低低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