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
黎汐雪思考了片刻，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陸陽微微愣了愣。
說實話，他從認識黎汐雪到現在，還是頭一次聽她說怕。
這位女人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存在，把多少企業家按在地上摩擦，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現在居然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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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當媽媽？
「怕什麼？」陸陽問。
黎汐雪沒看他。
她把臉埋進抱枕里，聲音悶悶的。
「我怕我不會當媽。」
陸陽沉吟了一下，反問道：「誰天生就會當媽的？」
「但我連自己都管不好。」
「你管好了一家上市公司。」
「那不一樣。」
黎汐雪的聲音更悶了：「公司做錯了決策可以止損，但孩子……做錯了怎麼辦？」
陸陽沒說話。
確實。
孩子生了就是生了，總不能塞回肚子去。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黎汐雪這個樣子。
不是喝醉了的撒嬌，也不是平時故作冷淡。
而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一件事，然後發現自己沒有答案。
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如今居然會因為生孩子而煩惱。
「你想太多了。」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黎汐雪從抱枕後面露出半張臉，目光很堅定的看著他。
陸陽嘆了口氣，不跟她犟了，伸手把她額前散下來的頭髮撥了一下。
「先不想了，反正結果還沒出來。」
黎汐雪嗯了一聲，又把臉埋了回去。
兩個人在沙發上待了一上午。
黎汐雪始終抱著那個抱枕，臉埋在裡面，一動不動。
陸陽以為她睡著了。
結果她摸了摸肚皮，突然開口了。
「餓了。」
陸陽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媽帶的粥還在桌上。」
「不想喝粥。」
「你想吃什麼？」
黎汐雪把半張臉從抱枕後面露出來，想了一會。
「我想吃你做的。」
「為什麼？」
「難道不可以嗎？」
「好吧。」
陸陽站起來，往廚房走。
不知為什麼，他總感覺對方越來越矯情了。
他打開冰箱，翻了一圈，有雞蛋，有西紅柿，還有一把掛麵，調料倒是挺齊的，之前買的，但基本沒動過。
行，西紅柿雞蛋面。
廚房裡響起噼里啪啦的聲音。
不一會，一碗熱氣往上冒的西紅柿雞蛋面就出爐了。
「就這？」
黎汐雪皺了皺眉。
「你說的隨便。」
陸陽表示。
黎汐雪盯著碗看了兩秒，沒再說什麼。
她把抱枕放到一邊，伸手拿筷子。
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
吃完面，黎汐雪在衛生間洗了把臉。
她把頭髮重新紮了起來，換了一件黑色高領針織衫，搭了條西裝褲，精神比剛才好了不少。
標準的黎總上線裝扮。
嗯。
平時那位高冷的總裁上線了。
出來之後，她清冷的目光看了一眼時間。
「我得回公司。」
陸陽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狀態能上班？」
「耽誤半天了，下午有個季度匯報，沒有我，其他人做不了主。」
黎汐雪把包拿起來，又放下，想了想，換了另一個。
陸陽沒攔她。
這女人一旦進入工作模式，誰說也沒用。
「你也一起去。」
陸陽愣了一下。
「我去幹嘛？」
「……」
黎汐雪聞言，想了想。
是哦。
他去幹嘛？
或許是因為習慣了吧。
每次出門下意識就想著帶上陸陽。
黎汐雪拿起包，往門口走。
陸陽在旁邊沒動，看著她換鞋。
黎汐雪彎腰的時候，頭髮從耳後滑下來，她隨手別了一下，腳踩進高跟鞋裡。
陸陽皺了皺眉。
「等一下。」
黎汐雪的手搭在鞋柜上，回頭看他。
「怎麼了？」
陸陽的目光落在她腳上那雙黑色的細跟紅底高跟上。
少說也有八公分。
「換一雙。」
黎汐雪沒理解他的意思：「換什麼？」
「換平底的。」
黎汐雪的手停在鞋櫃邊上，整個人直起腰來，看著陸陽。
「我上班一直穿這雙。」
「那從現在開始別穿了。」
陸陽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跟前。
「你昨晚穿著這種鞋走路，崴了多少次你自己知道嗎？萬一在公司再崴一下怎麼辦？」
黎汐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陸陽又補了一句：「再說了，都身為人妻了，還穿什麼高跟鞋？」
黎汐雪被這話說得一愣。
「什麼叫身為人妻了就不能穿高跟鞋？這是哪裡的規矩？」
「我定的。」
黎汐雪盯著他看了兩秒。
陸陽的表情很正經。
不是在開玩笑。
而且還帶著命令。
黎汐雪嘴巴動了一下，想反駁。
但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可能是因為昨晚確實崴了不止一次。
也可能是因為現在腳底板還有點疼。
也可能是別的原因。
反正她沒說出來。
「而且。」
陸陽又開口了。
「萬一真有了呢？」
這六個字砸下來，黎汐雪的臉一下就熱了。
她低下頭，不看陸陽了。
手指在鞋櫃的邊緣摸了兩下。
鞋櫃裡面倒數第二層，放著一雙平底鞋。
都是之前買來在家穿的，基本沒怎麼穿出去過。
黎汐雪盯著那雙鞋看了幾秒。
然後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居然乖乖聽話的蹲下來，把腳上的高跟鞋脫了。
換上了另外一雙平底鞋。
整個過程沒說話。
陸陽也沒說話。
她抬頭看了陸陽一眼，又趕緊把視線移開了。
陸陽倒是沒忍住，嘴角往上走了一下。
「看什麼看？」
黎汐雪冷冷丟了一句。
「沒什麼。」
陸陽把笑收了收，「就是覺得吧，你還是乖乖女的打扮好看。」
說實話，穿高跟鞋的黎汐雪自帶壓迫感，有種讓人仰視的感覺。
現在倒是有點像溫柔賢惠的人妻了。
「誰，誰是乖乖女了？」
黎汐雪冷著的臉溫度也降了下來。
換完鞋，她拉開門。
「今晚下班我去接你啊。」
陸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黎汐雪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她沒回頭。
「滾。」
說完，她拉著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時候，力氣不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