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那聘禮……」林老太太咬咬牙,還是開了口。
趙大嘴眉頭一皺,旋即又堆起笑:「什麼聘禮不聘禮的,祥哥媳婦兒才走沒多久,這時節辦喜事不吉利,傳到外頭也不好聽。咱們自家人關起門來辦,省得那些長舌婦嚼舌根。再說了,仟仟進門就是祥哥的人,她的東西不還是葛家的?你當姑母的,還跟侄子算計那幾個錢?」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可林老太太聽得分明——什麼「不宜辦紅事」,分明是想省掉酒席錢、聘禮錢,連迎親的轎子怕都省了。
她還來不及猶豫,趙大嘴的手已經抓了過來,捏著她的食指就往印泥里一按,又往婚書上一壓。
紅彤彤的指印落在紙上,像一滴血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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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太眼睛瞪的老大,這怎麼就按了。
「成了!」趙大嘴一把抽回婚書,疊好揣進懷裡,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這個月十八,我們來接人。婚事不鋪張,但禮數我全記著呢,進門就磕頭,叫一聲婆婆,就算過門了。你放心吧,仟仟到了我手底下,保管調教得服服帖帖。」
林老太太盯著自己那根還沾著紅印的食指,心裡一陣發慌——銀子沒落著,反倒把燙手山芋接了過來。
那丫頭若曉得自己被這麼糊弄著許了人,怕是連她這個奶奶都得一併收拾了。
趙大嘴起身拍了拍褲腿,招呼媒婆:「行了,事辦妥了,家裡還等著我張羅呢。二蘭子,十八那天等著接人就行,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了。」
兩人說說笑笑出了堂屋。
王荷花聽見腳步聲,趕緊假裝剛從灶房出來:「舅母這就要走?留下吃口飯吧!」
「不吃了不吃了,」趙大嘴擺擺手,眼角眉梢全是得意,「來日方長,以後吃飯的日子多著呢。」
趙大嘴也想吃飯,可怕林老太太反悔。
門「咣當」一關,趙大嘴的身影消失在院牆拐角。
王荷花一溜煙躥回東廂房,推了一把正歪在炕上打盹的林國忠:「醒醒!出大事了!舅母帶著媒人來給祥哥提親了,你知道定的是誰嗎?」
林國忠翻了個身,含糊道:「誰啊?」
「仟仟!林仟仟!」王荷花壓低嗓子,眼睛瞪得溜圓,「日子都定好了,本月十八!老太太和舅母背地裡就給做主了,那丫頭八成還蒙在鼓裡呢!」
林國忠「騰」地坐起來,睡意全無:「啥?仟仟?那丫頭能同意?」
「同意個屁!到現在怕是連個信兒都不知道。」王荷花撇嘴道,「你是沒見舅母那架勢,帶了婚書和印泥,拉著老太太的手就按了手印,一個子兒沒花,白落一個大活人。仟仟攢的那些銀子,只怕全要填到葛家窟窿里去。」
林國忠搓了把臉,嗤笑一聲:「我看這事懸得很。仟仟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孫掌柜那事鬧得多大?聘禮都收了,她愣是退了親。這回舅母連聘銀都省了,想靠一張婚書就綁住她?做夢呢。」
「可婚書都簽了,老太太按了手印……」
「老太太按的算個屁!」林國忠把腿一盤,「仟仟要是鬧起來,天王老子按的手印都不好使。你等著看吧,這個十八,有熱鬧瞧了。」
王荷花眼珠轉了轉,忽又想起一事:「誒,柔柔過門也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在鎮上過得咋樣?」
「明兒你帶軒哥兒去瞧瞧她,若是手頭寬裕,咱家也能沾點葷腥,順道給我打壺酒。」
「一天到晚就知道酒,」王荷花白了他一眼。
林仟仟此刻還在家裡研究新吃食,對家裡這場「親上加親」的鬧劇,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