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正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趿拉著地面，聽起來就透著一股子心不甘情不願的味道。
來人正是王家的大少爺王並。
他穿著一件緊繃繃的黑T恤，下半身是一條勒得大腿毫無縫隙的緊身褲，腳上還踩著一雙鋥亮的社會豆豆鞋。
這打扮配上那頭快遮住眼睛的斜劉海，儼然一副標準精神小伙的派頭。
他剛跨過門檻，嘴裡就開始嘟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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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爺，你叫我啥事啊。」
「我這正忙著呢，又不是什麼火燒眉毛的大事。」
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厭煩。
然而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剛落下，他的視線就掃到了坐在客座上的兩個人。
當他看清林默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渾身的骨頭就像通了電一樣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股囂張跋扈的少爺脾氣，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並臉上的不耐煩就像是被一塊抹布直接擦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出奇平和的表情。
他甚至還勉強擠出了一絲略帶討好的柔和。
坐在主位上的王藹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笑呵呵地招了招手，臉上的褶子像盛開的菊花。
「來了，並兒。」
「來，快見見你林師兄。」
王並此刻的眼神變得無比清澈。
他快步走到林默跟前，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拱在胸前。
「林師兄，別來無恙，好久不見。」
他彎下腰，態度挑不出一絲毛病。
林默看著這小子，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這變臉的速度和切換自如的態度，簡直跟那個胖老頭如出一轍。
不愧是親生的祖孫倆。
林默端坐在太師椅上，連腰都沒直起來。
「你好啊。」
「王大少爺，咱們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王並聽到這話，腦門上已經隱隱有汗水往外滲。
他又轉過身，對著旁邊的陸玲瓏也拱了拱手。
「陸小姐，你也來了？」
陸玲瓏靠在椅子上嘿嘿一笑，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哎呀，王並，你啥時候這麼禮貌，還叫我姐了。」
王並尷尬：「這……」
陸玲瓏笑嘻嘻的說：「別緊張，我今天是陪他來的。」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指了指旁邊的林默。
聽到這個回答，王並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了一瞬。
這讓他更不放心了好吧？
他滿眼愕然地轉過頭，看向自家太爺，眼神里全是在尋求答案。
這是怎麼個事兒啊。
這位煞星怎麼跑到自家大本營來了。
王藹收到曾孫的目光，立刻換上了一副認真嚴肅的表情。
他用手裡的拐杖頓了頓地面。
「並兒，今天你林師兄既然都已經到這兒了。」
「你就為你之前在羅天大醮上對人家的不敬，好好賠個禮道個歉吧。」
王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林默的反應。
「畢竟你當時那副飛揚跋扈的樣子，換做其他人，可能早就下重手廢了你了。」
「你林師兄這已經是相當手下留情了。」
王藹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處處都在給林默戴高帽子。
王並看到太爺這副認真的表情，腦袋裡立刻轉過彎來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默今天來這趟是幹嘛的，這分明就是來清算舊帳的。
其實王並根本不是個傻子。
他只是因為從小被溺愛，習慣了眼高於頂，看不起那些實力不如他的人。
但對於那些真能要他命的厲害人物，他就算再巨嬰，也絕對不會做蠢事往槍口上撞。
更別說林默表現出來的實力，比他強大不知道多少倍。
這兩人現在的層次，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次元里。
王並當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後對著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林師兄。」
「是我不好，當時口出狂言惹你生氣，實在是抱歉。」
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悔意。
這說道歉就鞠躬道歉的利索勁兒，讓林默都忍不住在心底豎起了大拇指。
誰平時到處傳王並是個一無是處的蠢貨來著。
這小子現在看起來精明得很，關鍵時刻的求生欲簡直拉滿了。
他遇到關乎身家性命的正事，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主。
但來都來了，怎麼能就這麼輕易放過這塊肥肉。
林默看著這對態度誠懇到極點的爺孫，心裡暗自盤算起來。
他原本可是抱著把王家直接訛破產的念頭來的，現在的賠償離他的預期還差得遠。
要是就這麼簡單的放過他們，這趟不就白跑了嗎。
林默端起桌上的茶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撥弄著茶水上面的浮葉。
整個正堂里瞬間陷入了寂靜。
外面的陽光穿過窗欞灑在地上，微小的塵埃在光柱里不安地飛舞。
看著林默沉默不語，王並心裡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自從龍虎山醫務室被抬回來之後，他可是偷偷把林默的比賽視頻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
那畫面越看越覺得膽寒，怎麼看都覺得林默強得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在他見過的高手裡，恐怕就連呂爺親自對上林默，估計都夠嗆能討到好。
王並不知道林默這麼年輕，怎麼能修煉得這麼厲害。
但他腦子裡有個非常清晰的認知。
這麼恐怖的人，絕對不是他能夠招惹得起的。
就算把整個王家捆在一塊，也是萬萬不好得罪的存在。
他稍微在腦子裡代入一下就清楚了。
如果他王家敢跟老天師張之維那種級別的人物撕破臉，那畫面絕對是王家難以承受之重。
光是想想那種血流成河的場景，王並就覺得渾身發冷，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此刻面對自己的道歉，林默這種一言不發的態度，讓王並覺得心頭壓了一塊大石頭。
這塊石頭還在不斷加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壓得粉碎。
主座上的王藹看到這一幕，心裡也是猛地一抽。
他那雙乾枯的手不自覺地在拐杖上捏出了一道汗印。
這林小子不會胃口那麼大，現在還不肯罷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