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碧春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謝宜歌這才點點頭。
碧春立刻去請了全福娘子進來。
全福娘子進門後便說了幾句好聽的吉話,她看著謝宜歌,心中也忍不住讚嘆——她做全福娘子這麼多年,確實是第一次見這麼美的新嫁娘。
謝宜歌穿上攬月冠對應的禮服。
月華大袖婚衫,冷霽青為底,衣身遍織細碎星子暗紋,隨光影流轉而細碎閃動,仿佛將一整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肩袖疊層透紗,綴淺藍晶絲暗繡,與冠身的藍晶碎鑽遙相呼應。
配上謝宜歌那張絕美出塵的小臉,帶著繾綣的詩意。
而配套的卻扇是羊脂玉柄,素白綃面,白色真絲線極簡繡一輪滿月疏影,側邊垂細金流蘇。
她拿起卻扇,半遮面容,只露出一雙熠熠生輝的桃花眼。
絕塵靈動。
她向前走動了幾步,裙擺輕曳,星子暗紋在光線下明明滅滅,頓時顧盼生姿,流光溢彩。
碧春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小姐……您明日若是這樣走出去,怕是整個長安城的郎君都要後悔沒早點來提親了。」
謝宜歌被她逗笑了。
她被這樣折騰了一番,早已累得不行,沐浴過後,換上輕透柔軟的寢衣,
又把要看的東西耐著性子扒拉了一下。
但一接觸到床後,眼皮便開始打架。
意識模糊之際,她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
她終於要嫁給那個人了。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甜意,沉沉睡去。
崔聿棠細細檢查了一遍所有大婚要用的物件,每一件都逐一過目,確認無誤後,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主子,您去哪兒?」抱玉跟在他身後,見他抬步朝院外走,趕緊跟了兩步。
」我去看她一眼就回來。」
抱玉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
」那您不能待太久了,明日卯時就得起來準備接親嫁娘了。」
」我知道。」
臨門一腳了他反而有一種不真實的心慌。
要親自看一眼,確認是她才好。
在拐角處一晃便消失了。
他踏著夜色飛過梨苑加高的圍牆時,雖然也毫不費力。
但還是」嘖」了一聲。
周玄安這糟心的大舅哥,老是幹些無用之事。
都不知道怎麼考上進士的。看來以後朝中還是得護著他一二,免得他出事了他的宜歌哭鼻子。
他輕車熟路地走進謝宜歌的寢房。
昏暗搖曳的燈火下,是她安靜又帶著一絲甜意的睡顏。
濃密的長髮散了一枕,睫毛在眼瞼上投出兩排細密的陰影,粉嫩的唇微微張開。
從被子上還伸出一半只小拳頭,像貓抓。
她好乖啊。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好一會兒,心底生出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以後他日日夜夜都能這樣看著她了。
」咦,這是什麼?」
被子上似乎蓋著什麼東西,鼓起來一小塊。
他伸手探進去一摸,硬的……稜角分明,是一本書。
她另一隻手還微微攥著書的一角,睡著了也不肯撒手。
難道是什麼話本子?這小傢伙可真是——勤奮。
他輕輕把那本書抽了出來,就著昏暗的燭火翻開一頁。
目光落上去的瞬間,他心中猛地一跳,耳尖以飛快的速度瞬間染紅了一片。
這種好東西,他怎麼從來沒見過!
不對。
他翻了兩頁,越看越覺渾身發燙——這是女子學習的姿勢講解。
每一頁都是工筆彩繪,筆觸細膩精準,旁邊還配了小字註解。
崔聿棠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詳細翻了一遍,雙腿越並越攏,全身的血液漸漸沸騰起來,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他不敢再看躺在床上的謝宜歌,怕自己忍不住做出荒唐事來。
連床沿都不敢坐了,他連退了兩步。
後背輕輕撞開了床邊放著的一隻木盒蓋子,盒蓋」咔嗒」一聲彈開。
他下意識低頭一看——
裡面整齊地疊著幾件薄薄綿軟的小衣。
絲綢的面料在昏暗中泛著流動的柔光,每一件的顏色和款式都不同。
他修長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探進去,撩開了最上面那一件——
海棠綻蕊。
又一陣心驚肉跳。
原來那些動作還有對應的小衣,設計得精妙無比。
每一條系帶、每一顆暗扣的位置都恰到好處。
他喉結滾了一下,看了一眼木盒,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書,再看了一眼床上睡得無知無覺的謝宜歌。
現在有什麼好方法能直接快進到洞房花燭夜麼!
崔聿棠深吸一口氣,把那本書輕輕塞回被子裡,又把木盒的蓋子合攏放回原處。
他俯身在謝宜歌嘴角落了一個極輕的吻,便慌張的離開了。
狂熱的心跳在夜空中異常響亮。
五月初十,三合局成。大婚。
喜慶的氣氛從長安城的頂級權貴區位——與太極宮冠蓋相望的興寧坊,一路蔓延到朱雀門街之東第三街的崇仁坊。
孩童們追著接親的隊伍跑,手裡攥著散落的銅錢和糖塊。
崔聿棠身騎通體白色的汗血寶馬踏雪,後面是同品種的六匹通體雪白的神駒,牽引著新嫁娘的飾帷之車。
車身外延掛滿了圓潤無瑕的臻品珠串,微風拂過時珠玉相撞,發出一片碎碎的清響。
車頂最中心處鑲著一顆大品南珠,在日光下輝如明月,高貴奪目。
遠遠望去像一輪白日裡的月亮被嵌在了長安街頭。
崔聿棠身著大婚深青翟服,沉色錦緞斂盡浮華,只在袖口和領緣處用暗金絲線繡了極細的卷草紋,光影微動間矜貴天成。
玉束腰封勒出清挺的腰線,更襯得人身姿如松。
他肌膚白如冷玉,清晨的日光從東邊直直落下來,勾勒出清俊絕塵的五官。
他抓著韁繩,身騎於白馬之上,舉手投足間驚艷卓然,長街兩旁圍觀的婦人女子層層疊疊的擠著,紛紛踮起了腳。
他遙遙望向謝家方向,眸光執著而繾綣。
長長的睫羽在晨光中輕輕顫動,藏著一整夜沒睡好也壓不下去的緊張。
他終於可以來娶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