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於廳堂正中安然坐定,她身著雲紋暗紫的大袖袍,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鳳釵,通身氣度沉靜威嚴,卻又帶著長輩的溫情。
侍女即刻奉上鎏金淨盆。
謝宜歌凝神靜心,俯身淨手滌盞,細細烹茶斟滿。
她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為認真,茶香隨著熱氣裊裊升起,在廳堂中緩緩瀰漫開來。
隨後她屈膝跪地,雙手恭奉茶盞,高高舉過眉尖。
「阿娘,宜歌奉茶。」
武后的眸色微微怔住了。那雙閱盡朝堂風雲、殺伐決斷半生的眼睛,此刻漫上了一層淺淺的濕意,她眼底那層水光轉瞬即逝。
她伸手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然後抬手取出一枚暗刻私印的赤金纏枝蓮玉牌,遞至謝宜歌掌心。
「小歌兒,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武氏的女兒。」
「此牌是我的私藏信物,刻有我專屬暗印。日後但凡有人敢對你不敬,只管出示此牌,自有我為你撐腰。」
武后鳳眼微抬,眸中鋒芒一閃,王者之威盡顯。
謝宜歌心頭溫熱,屈膝深深一拜:「宜歌謝過阿娘。」
禮畢之後,武后沒有多留。
她起身時看了一眼謝宜歌,又看了一眼謝晚卿,嘴角那縷笑意含著只屬於她們之間的默契。
鳳駕在滿城議論聲中緩緩駛離長街,周府門前的羽衛也如潮水般退去。
門內的眾人卻還沉浸在方才那場儀式的震撼中。
謝晚卿看著家人們尚未回過神來的模樣,神秘一笑。
「我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謝宜歌和周玄安齊齊看向她。
「我也給你們倆認個哥哥如何?」
兄妹二人雙雙瞪大眼睛。
「他改姓周的話,就叫周玄璣了。」謝晚卿眼前一亮,轉頭看向周愷之,「周玄璣,周玄安,他名字果然很適合咱們家,對不對?」
」嗯。」周愷之連猶豫都沒有,連忙點頭,」娘子說的都是對的。」
謝宜歌無語了。
她娘親也太突然了吧。她不但突然多了個義母,還多了個義兄?
等等——玄璣?
該不會是玄璣大師吧?
謝宜歌悄悄靠近謝晚卿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娘親,你說的……可是我夫君送去東臨的那一位麼?」
謝晚卿挑挑眉,眼角漾開一層得意:」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娘親,你是不是本來就認識他?」
「看來我的小歌兒果然聰慧,不像你的笨哥哥。」謝晚卿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你覺得他長得像誰?」
謝宜歌一雙大大的桃花眼圓溜溜一轉。
腦中閃過一個紫色的眸子。
她眼睛一亮:「玉蕭山?」
謝晚卿讚賞地點點頭,一副「不愧是我女兒」的得意模樣。
謝宜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她挽住謝晚卿的手臂,整個人貼上去。
「娘親,我一直很好奇你跟玉閣主是怎麼認識的?他看起來很厲害。」
謝晚卿歪著腦袋回想了一下。
「你娘親當年有點窮,開創事業需要點啟動資金,於是便去盜了他們家的墓,然後就認識了。」
謝宜歌大驚失色。
該不會是她盜的那一座墓吧!
「那他怎麼答應追隨你的?」
「我掐指一算,跟他說你們家氣數已盡,別掙扎了,跟著我干,我給你洗白,然後他就答應了。」
」……洗白是什麼?」
」小孩子不要問太多。」謝晚卿拍了拍她的頭頂,便牽著周愷之的手進了內院,留給她一個瀟灑的背影。
謝晚卿對她眨眨眼,便牽著周愷之進了內院,留下一臉懵的謝宜歌。
「你是不是又在忽悠小歌兒了。」
她耳尖聽到父親跟娘親說的一句話。
謝宜歌邊想邊回到了自己的梨苑。
她在書案前思索了一番後,決定悄悄給玉真公主寫一封隱晦一點的信。
於是便提起玉筆,寫道:
展箋安。
聽聞你已回公主府,一切安否?
我娘親新認一義子,如能再得一位知心的嫂嫂就更好了。
謝宜歌把信裝好,遞給知夏。
「你親自送到公主府,不要讓人看到。」
知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不久,碧春便從迴廊另一頭快步走了進來,滿臉喜色。
「小姐,你總算回來了!這兩日好多人給您送來了添妝。」
「都有誰?」謝宜歌懶洋洋的半躺在軟榻上,好奇地看著她。
碧春掰著手指頭數。
「謝府送了三十八抬,公主府送了六抬,將軍府送了六抬,您名下鋪子掌柜們共送了三十抬,加上夫人從東臨帶來的八十八抬,總共一百六十八抬。」
碧春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而且崔郎君送來的一百零八抬大聘也會作為您的嫁妝一起帶走。」
「我聽聞咱們大唐建國以來,全京城的貴女都沒有過這個排場。」碧春說得眉飛色舞。
」……」
謝宜歌也聽傻眼了。
怎麼這麼多?是不是太誇張了?
她還想著把她空間裡的金銀珠寶當嫁妝過一下明路呢。
「對了,您大婚要戴的三頂花釵冠和三套對應的禮服,以及對應的遮面卻扇都送過來了。您親自過目一下?」
「怎麼送了三套過來?」
「崔郎君說讓您這幾天換著穿。」碧春捂嘴偷笑。
謝宜歌瞬間羞紅了臉。
他怎麼這樣。
她跟著碧春進了內寢,便看到三頂花釵冠整齊地排列著,後面掛著三套釵鈿禮服。
謝宜歌細細看去。
棲鸞冠,對應的禮服主色柔煙青,衣身素淨無繁艷紋樣,僅緣邊繡淺金纏枝蓮暗紋,貴氣內斂,旁邊的卻扇,扇面月白綾底,淺繡一枝素蓮,淡金絲線勾邊,清雅絕塵。
歸宜冠,禮服則深青為底,重工繡連綿大唐卷草瑞紋,衣緣袖擺綴緋紅錦邊、鎏金珠紋,隆重且端正。卻扇是烏木鎏金骨,扇面為緋紅織錦暗繡卷草雲紋,還綴著細碎金珠垂絡。
「小姐,您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第三套攬月冠對應的禮服最是好看。」
「您要不要試穿一下?」
謝宜歌沒有立刻回話,他清雅矜貴的模樣突然出現在了腦海里,
她其實更好奇他當起新郎君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