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景感受著那黑色物體冰冷光滑的觸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他甚至覺得有些可笑,不過是一塊鐵疙瘩罷了。
他抬眼看向謝晚卿,嘴角勾起一抹自認為好看的弧度。
「晚卿,別鬧了好嗎。如果你願意,你還是可以當我榮安王府的王妃,你的女兒謝宜歌,我進宮請封她為郡主。」
謝晚卿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腦殘。」
話音未落,她立刻退後兩步,將槍口往下一挪。
「砰——」
一聲巨響撕裂了寂靜的夜空。
伴隨著「啊——」的一聲撕心裂肺慘叫,鮮血噴出,李元景的右肩胛骨瞬間被打穿。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那股巨大的衝擊力掀翻在地。
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肩膀,那裡多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血肉模糊。
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袍。
就在這一瞬間,六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撲了出來。
那是隱藏在暗處保護李元景的暗衛,個個身手不凡,殺氣騰騰。
謝晚卿快速挪動槍口瞄準,手腕穩穩一抖。
「突突突——」
「噠噠噠——」
兩個三連發快速點射,槍口迸出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六名暗衛甚至還沒來得及落地,就在半空中被子彈貫穿,他們的身體瞬間像斷了線的木偶。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亭子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李元景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謝晚卿手裡那把冰冷如魔神般的恐怖的兵器。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威力大得能一擊斃命。
他看向地上那六具屍體,每一個人的眉心都有一個血洞。
恐懼終於涌了上來。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這種完全超出認知的力量的恐懼。
他看著謝晚卿,看著她那雙冰冷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從來就不認識這個女人。
「現在殺你會髒了我的手。」
謝晚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你應該留給大唐國法懲治。」
「但如果你再敢動我的女兒一根頭髮,我會滅你們全家。」
李元景倒在血泊中,意識漸漸模糊。
說完,她背起她的AK-12,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她步伐從容,如出來消食散了個步。
直到她走到馬前,忽然停了下來,朝側面叫了一聲。
「小燕子。」
樹影婆娑間,一個身型輕盈靈巧的黑衣女子飛了出來,面罩遮了半張臉,露出的那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
「主人,有何吩咐?」
「你去找玉蕭山,幫我約她出來一見,就說我回來了。」
「遵命。」
那女子應了一聲,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便騰空而起。
在樹梢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當真像一隻燕子。
謝晚卿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嘖嘖兩聲。
再次感嘆自己真是個起名天才。
崔聿棠帶著謝宜歌回到朝宜別莊時,她已經在他懷裡昏昏欲睡了。
眼皮沉沉地耷拉著,翹長的睫羽投出兩排細密的陰影,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呼吸綿軟而均勻。
「我們到家了嗎?」她的聲音含含糊糊,被睡意浸得又軟又糯。
崔聿棠低頭看她,嘴角連丈母娘的AK都壓不住。
「嗯,到家了。」
他的嗓音里忍不住溢出一絲笑意。
謝宜歌下來後,被夜晚的冷風一吹,人也清醒了過來。
她揉了揉眼睛,仰頭看著這輛停在夜色中巋然不動的馬車,車廂的板壁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澤。她忽然想起不久之前的驚險情形
「崔聿棠,這輛馬車好厲害,箭射不穿,刀也砍不動。」
她忍不住讚嘆。
今天若不是這輛車,她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嗯,我繪圖請墨家巨子親自出手打造的,你若喜歡什么小玩意,可讓他們做給你玩。」
謝宜歌轉頭看他,眨了眨眼,墨家巨子能這樣用?
「什麼都可以嗎?」
「什麼都可以。」
謝宜歌看著他唇邊那抹笑意,心裡泛起一陣漣漪。
「崔聿棠,你今日救了我一命哦。」
「宜歌,不是救了你的命,是救了我的命。」
崔聿棠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揪了起來,眼眸里藏著深不見底的幽暗,冰冷的河水、空蕩蕩的石台、消散的輪廓,那些在枯棠幻境裡的折磨忽隱忽現的冒了出來。
謝宜歌看他的眼神覺得不太對勁,他直愣愣的看著她,眼底那層幽暗越來越濃。
她心裡一緊,伸手緊緊牽住了他的,十指相扣。
柔軟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過去,崔聿棠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便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兩人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前走,經過一座八角涼亭。
亭子建在荷塘之上,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謝宜歌靈機一動,拽了拽他的手。
「崔聿棠,我聽說你們家有一把上古的名琴,可在朝宜別莊內?」
崔聿棠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嗯,是司馬相如的綠綺,是崔氏先祖於南朝亂世所得,現就藏在別莊之內,為我平日閒時清彈把玩之用。」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輕輕幫她理了理額邊那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
謝宜歌忍不住吐槽:「拿這麼名貴的古琴把玩,你們家真夠奢侈的。」
「謝宜歌,是咱們家。」
他重重強調了一句,嘴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謝宜歌被他這副較真的模樣逗笑了。
「嗯嗯嗯,對對對,是咱們家。」
「崔聿棠你撫琴給我聽可好?」
她靠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我為君舞一曲。」
老天對他也太好了,怎麼會給他這麼美好的謝宜歌,每多了解一分都是驚喜。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現在馬上去拿琴。」
他迫不及待地轉身,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謝宜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俏皮一笑。
然後她也悄悄離去了。
崔聿棠捧著綠綺匆匆趕回時,亭子裡空無一人。
只有一輪明月落在水中,隨著微波輕輕晃動。
他愣了愣,隨即無奈地笑了。
他的小狐狸,莫不是在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