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亮了。
當太陽升起在骨朵牧場,刺目光線照亮在昨日這片修羅場。
遠東軍上下發出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吶喊。
「遠東王千歲!」
「遠東軍千歲!」
震耳發聵的聲音喚醒了清晨,天亮了吐蕃人沒來,說明對方徹底跑了。
這一戰,徹底落幕。
只見廢墟上,鮮血流入漢雷炸開的凹槽,匯聚成了小池,閃耀著妖異的色澤,順著往上是一具吐蕃人的屍體。
其屍體已經發硬,瞳孔擴張,一動不動。
一隻禿鷹掠下,停在他的嘴巴上啃食。
屍體的旁邊是另一具屍體,另一具屍體的上面又是一具屍體,從近到遠,一層接著一層,屍體堆積如山,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個牧場。
遠東軍散開,正在依批次的尋找活口,以及自己人的屍體。
畫面壯觀,但又透著殘忍。
普通人到了這裡,把眼睛閉上,甚至只聞一下那股血腥味,估計都要當場嘔吐不止。
吐蕃大軍不知所蹤,八卦陣卻仍保留著一些痕跡,這是由鮮血和各類令旗勾勒出的。
李元昌就在裡面,他帶隊一步步踉蹌的走出營地,幾乎站不穩,也無處下腳。
「殿下,咱們的人傷了三千人,失蹤一百二十七人,陣亡,大約一千人。」
聽到匯報,滿身狼藉的慕容可汗震驚,看了一眼戰場,吐蕃人又是死了幾十倍以上吧?
李元昌點點頭,臉上沒有笑容。
作為主帥,談及傷亡,他不想為了勝利而嬉皮笑臉的。
死的少也是少,敵人死的多,也換不回他們了。
遠東地區,註定又有許多老人和女人哭瞎了眼,這很殘忍,可這也貫穿了整個人類的發展史。
或許那一句以殺止殺,一代人的努力,後世人的太平,是對的。
「把他們的屍體找出來火化,人帶不回去,骨灰要帶回去,另外好生收斂遺物,登記入冊。」
「趙節,你們幾個即刻代筆,寫軍報匯報給陛下。」
「再寫一封信,傳回隴西府,就說讓他們加緊運輸足夠的物資,特別是攻城器械。」
「接下來,要朝著伏唉城收復了。」
「是!」
眾人抱拳。
話音剛落,李元昌甚至還沒有交代完事,身後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薛仁貴。
李元昌回頭一眼就看到了他肩膀上的血窟窿。
「你的傷?」
「殿下,不礙事,已經上過金瘡藥了,血是昨天流的,沒有大礙。」
儘管薛仁貴表現輕鬆,但眾將領們依舊替他捏了一把汗,都是軍人,很清楚這一個血窟窿稍微再偏點,薛仁貴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殿下,您看這個。」
「卑職找了好久,差點沒找到,還以為是被吐蕃人給搶回去了。」
說著,他轉身,讓手下抬上來了一具屍體。
「是贊婆的?」李元昌詫異,這裡屍體沒有五萬,也有三萬了,不稀奇,能讓薛仁貴專門搜集回來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薛仁貴點頭,鬍渣國字臉極為沉穩:「殿下,正是此人。」
」昨日大戰,陣斬此人後,噶爾親軍發出了瘋狂的報復,想要將此人的屍首搶奪回去。」
「但最終失敗,不過大戰混亂,我們也沒來得及收集,時間久了,就被其他的屍體給埋起來了。」
李元昌上前,撥開噶爾贊婆的亂發。
其面部泛白,都出現屍斑了,死的已經不能再死,但卻還能看出其生前那種桀驁不馴和天縱神姿。
據說此人只有十六七歲,但長的像二十幾歲。
這是吐蕃人在高原上的特性,日照太大太毒,基本都粗糙黝黑。
但無論如何,這個年輕人絕對有戰神之姿!
李元昌看著他的屍體,不由淡淡道:「你比達延莽布支勇猛,你死在了衝鋒的戰場上,可他卻當了逃兵。」
「你如果是本王的手下,或許能善終。」他帶著一絲惋惜。
這話從對手的嘴裡說出來,可以說是極高的評價了。
「是啊!」
「此人不過十幾歲,這麼年輕就有萬夫不擋之勇,昨天若不是薛將軍趕到,我命休矣。」
「天縱將才,可惜,遇上了殿下。」
「死的好,為我軍除去了一個大敵!」
眾人議論紛紛,有誇獎的,也有仇視的,但無一例外,基本都認可對方的實力。
昨日唯一的變故,就是這傢伙帶隊沖八卦陣,沖的太猛了,直接給衝破了。
薛仁貴率部決戰死守,才保住雷門不破。
確定其身份後,贊婆的死就算是確定了,是雙方開戰以來陣亡的最高將領,身份極其特殊。
李元昌微微唏噓惋惜之後,眼神快速恢復冷酷。
尊重歸尊重,惋惜歸惋惜,敵人始終是敵人。
「來人,把所有吐蕃人的人頭砍下來,在骨朵牧場鑄造京觀!」
「再將噶爾贊婆的人頭砍下來,放在最高處,壯我軍威,挫其銳氣。」
此話一出,所有人一震!
京觀!
就是把人頭拿來堆,堆成一座座山,那就叫做京觀。
示威的同時也意味著雙方將不死不休!
一向保守穩重,追求穩贏的殿下,怎麼突然如此激進了?
「是!!」
「去辦吧。」李元昌擺擺手,他的想法很簡單,一次性給吐蕃人打怕,打疼,讓他們不敢越過邊境線,燒殺搶掠。
他不贊同太宗和李治兩代人,以政治協商,外交辭令,甚至和親來維繫關係的辦法。
他來吐谷渾前,就已經想好,先要用最強大的武力打斷吐蕃帝國的脊樑!
緊接著,他走向傷兵營,視察傷兵情況,而後又清點漢雷數量以及物資情況。
這一戰,遠東軍雖然大勝,但消耗也是巨大。
傷員幾千,全軍精疲力竭,漢雷損耗大半……每一樣都無聲述說著和吐蕃人作戰的壓力之大。
這些人真的不怕死,也真的敢於廝殺,被捅一刀都還能奮起反擊,甚至更加狂化。
這是昨日一戰,所有將士都面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