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書的效率一向很高，傅市長交代的事，他從來不過夜。
更何況這次，傅市長是真的動了肝火。
在這種時候，他小李要是不表現出百分之兩百的幹勁，那不就顯得他這條最得力的助手名不副實了嗎？
從傅明辦公室出來後，李秘書回到自己的工位，把門一關，便開始幹活。
先查這個陸敬修他爸。
傅市長不是說了嘛，要詳細點的檔案。
按他以往的經驗，想查一個體制內的人，最快的路子，不是走組織程序。
那個太慢，還容易留痕，最快的方法，是找熟人。
政商關係這張網，他小李這些年，織得可是又密又牢。
他先給霸市市委辦的一個老同學發了條消息：
「兄弟，幫個忙，你們市委，是不是有個姓陸的？他老婆是霸都大學的老師，叫方辭，兒子在霸都大學上課，叫陸敬修，這人什麼來頭？」
發完，他又覺得不夠，緊跟著補了一句：「不用太詳細，就大致說說，什麼級別，哪個口的就行。」
對方沉默了很久，然後才回消息：「你打聽他幹嘛？」
李秘書一看這回復，心想：有戲。
他趕緊打字：「傅市長讓我問的，想了解了解情況。怎麼，這人什麼級別？是不是市委下面的什麼處長？還是哪個科長？」
對方這次又是等了好幾分鐘，才回過來一條：
「兄弟，你別嚇我，你確定，傅市長讓你打聽的是這人？」
李秘書眉頭一皺，覺得哪裡不對，但還是回道：「對啊，就是這個姓陸的幹部，他兒子最近在霸市得罪了人，傅市長想幫著說和說和，怎麼，這人很難搞？」
對方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李秘書都有點不耐煩了，才看到屏幕上彈出一句：「兄弟，我就當沒看見你這條消息，你回去問問傅市長，是不是弄錯人了。」
李秘書：「？」
他看著這條回復，眉頭一皺。
按理說，他這位老同學在市委辦也混了好幾年了，什麼場面沒見過，說話從來都是留餘地的。
像這樣直接讓他回去問問傅市長是不是弄錯人了，還是頭一回。
李秘書咽了口唾沫，不死心，乾脆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他壓低聲音：「小錢，你跟我透個底，這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我們傅市長，明天還要找他談話呢，要是有什麼特殊情況，你可得提前告訴我，別讓我和傅市長被動啊。」
電話那邊，小錢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媽的，這個傅市長要找陸峰談話？
他是不是聽錯了？
一個副市長找省委副書記談話？倒反天罡啊！這話你敢說我都不敢聽啊！
小錢被這一句話直接給干沉默了，片刻後，他才用一種複雜地表情，一字一頓地說：
「老李，你聽好了，我只說一遍。」
「這人叫陸峰，是我們霸市的，市委書記，同時，也是咱們霸省的，省委副書記。」
「你剛才說，傅市長明天要找他談話？」
他嘴角抽搐著，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語氣帶著極度的無語：「好好談，啊，一定要好好談。」
他語氣帶著感嘆，在另一頭直咂嘴：「你跟著的傅市長那可真不得了，竟然能約談省委副書記，這規格可不一般啊。」
「以後也別叫副市長了，叫大省長吧，對了，以後這種大好事可千萬別找我了，兄弟我沒這個膽子哈。」
「另外，你想要陸書記的資料，根本用不著找我，你自己去網上看公開信息，姓名性別民族出生年月政治面貌都有呢。」
「後面的職務你就不用看了，反正沒你們大省長官大。」
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啪嗒。」
李秘書的手機，從手心滑了下去，砸在辦公桌上。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省委副書記？霸市市委書記？陸峰？
李秘書的腦子嗡嗡的，感覺自己瞬間渾身冰冷。
「不、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額頭大汗淋漓，「怎麼可能呢？一個省委副書記的兒子，半夜舉報別人飆車？」
他打開電腦瀏覽器，點開霸省領導公開信息頁面，頁面刷新出來。
一張照片，映入眼帘。
而照片下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的職務信息。
李秘書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癱在椅背上，心跳砰砰加快起來。
完了，傅市長完了，自己也完了。
他小李同志，給省委副書記老婆學校打電話，說人家老婆政治上不過硬，讓校長把人給開了。
人家兒子被威脅拿著錢滾出霸省，人家老婆被威脅自己遞辭職信。
而傅市長，還約了人家，明天上午，來辦公室談話，要把人家調到清水衙門。
李秘書在這一刻，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們威脅了省委副書記，還威脅了他全家。
他媽的，這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他正發呆著，門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傅明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小李，陸敬修他爸的檔案，查得怎麼樣了？」
「傅、傅市長。」李秘書打斷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傅明眉頭一皺：「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中邪了？」
李秘書指了指電腦屏幕，那上面，還亮著陸峰的簡歷。
傅明不耐煩地走過去，低頭一看。
傅明：「……？」
「這是什麼？你把誰的資料給翻出來了？」傅明還沒反應過來，語氣還很沖，
「我是讓你查陸敬修他爸，你給我看省委副書記幹什麼？這人跟陸敬修有什麼關係？」
李秘書看著他，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傅市長……有沒有可能……他，就是陸敬修他爸？」
「他……也是，霸市市委書記，所以，在，市委大院工作……」
傅明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張照片，又看看李秘書，再低頭看屏幕。
片刻後。
辦公室爆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你、說、什、麼——？！」
緊接著，傅明想到了自己那通電話的內容。
片刻後，又是幾聲哀嚎：「那他媽是陸峰兒子？！」
「我草啊——！我真草了——！我草啊啊啊啊——！」
隔壁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對視一眼。
群里消息飛快，他們也不知道這位副市長發什麼神經。
但是不妨礙他們通過這幾聲慘叫推斷出，這位副市長，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