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某部委大樓某室副主任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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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敏風塵僕僕，在收到陸敬修那番話後，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買了最快一班高鐵票趕回了京城。
在高鐵上，她思索再三，覺的這事不能等，但也不能捅到孟老爺子那兒去。
道理很簡單。
孟老爺子那個級別太高了，哪能讓他知道自家孫女為了個男人爭風吃醋，還傻乎乎地被人當槍使？
那畫面，程敏光是想想，後背就開始冒汗。
在孟老爺子面前，程敏壓力很大。
那位老人說話直，從不留情面，而且極要面子。
一旦這事傳到他耳朵里，依老爺子的脾氣，半句廢話都不會多問，大概率直接把人叫回京，塞進哪個清水衙門掛個閒職，至於其他的，想都別想。
到時候，小姐哭都找不著調。
所以，她決定先告訴孟清兮的父親，孟四海。
相對老爺子來說，孟四海雖然也嚴厲，但起碼還能溝通。而且他是孟清兮的親爹，總歸不會眼睜睜看著女兒往火坑裡跳。
程敏提前預約過，孟四海只回了她一句：「直接過來找我。」
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程敏恭敬地走了進去，將門輕輕關上。
孟四海五十多歲，戴著眼鏡，頭髮梳的很整齊，穿著一身西裝，在辦公桌後。
他這輩子從基層干起，管過信訪，辦過案子，後來又輾轉多個重要崗位，是孟老爺子親手調教出來的嫡系中的嫡系。
最近這幾年，乾的都是刀刃向內的活，性格沉穩如山。
程敏有時候也想不通，這麼穩重的人，怎麼會有那麼一個不太穩重的女兒。
她沒敢怠慢，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況以及陸家的警告，原原本本匯報了上去。
她講的很細，連陸敬修約她喝茶的那些話都一字不差的告訴了孟四海。
孟四海淡淡問道：「核實了？」
程敏早有準備，立刻遞上一份資料，裡面是李青青的所有資料。
孟四海拿過資料，仔細看完。
過了好一會兒，孟四海才放下資料，抬眼看了看程敏，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會挑人。」
「若她真做了什麼，我們自然有辦法，可她只是遞了半句話，其他的，全是清兮自己做的。」
程敏心裡一凜，這也是她在被陸少點醒後，決定立刻回來匯報的原因。
她感覺，李青青這女人即便放在官場裡，都算有一定的段位。
如果不趕緊回來匯報，等她醒悟過來的時候，小姐恐怕已經真如陸少所言，招惹了一大堆敵人了。
孟四海看到程敏表情一變，臉上笑意不變。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就是為了讓程敏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讓她回去好好勸勸那個不成器的丫頭。
實際上，李青青這點兒把戲落在他眼裡，也就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藏東西的遊戲。
她以為她藏的挺好，其實大人都看得見，只是懶得拆穿。
也只有那些智商不如她的小朋友，才會看不見她藏在背後的手，急得哭唧唧地問「你藏哪了」。
對方偏又捂著不說，小朋友們沒辦法，最後只能哭著回家找爸爸。
只不過有的小朋友還知道自己回家找爸爸，他這個笨閨女是被人家提醒「你趕緊回家問你爸」
在這一圈小笨蛋裡面，都屬於最笨的那一個……
這讓他忍不住摘下眼鏡，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跟清兮說，」孟四海語氣不變，戴上眼鏡，「讓她明天給陸家那個小子，道個歉。」
程敏一愣：「道歉？」
小姐從來沒道過歉，這個難度會不會太高了？
「嗯，」孟四海語氣沉穩，「清兮傻乎乎的，被人當了槍，可陸家那個小子看出來了，還知道顧著孟家的臉面，沒把事捅大。」
「他先遞了個梯子過來，於情於理，清兮該謝他一句。」
程敏連忙點頭，心裡已經在琢磨該怎麼勸小姐，才能讓她去道個歉。
「另外，」孟四海又說，「清兮這次下霸市，不是去調研的嗎？」
「你去告訴她，讓她把精力收回來好好調研，個人私事，跟工作混在一起，像什麼話？」
他頓了頓，語氣重了一分：「再有下次，就讓她立刻結束調研，回京後向組織報告個人情況。」
程敏心頭一緊：「明白。」
「最後，」孟四海忽然笑了笑，「那個叫李青青的小姑娘，不是喜歡玩些小聰明嗎？」
程敏小聲說：「孟主任，您的意思是，我們……」
「不，」孟四海打斷她，「我們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
程敏愣住了。
她本以為，以孟家的能量，想收拾一個還沒走出校園的女學生，簡直易如反掌。
甚至都不用孟四海出面，隨便打個電話，都有無數人願意代勞。
可孟四海卻說，什麼都不做？
「清兮被人當槍使，最大的問題，不在用槍的人，」孟四海看透了她的疑惑，慢慢說道，「而在清兮自己，為什麼她會這麼容易就被人拿起來。」
「這次，是因為陸家小子看穿了，也遞了話，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一個李青青，翻不起大浪。可如果清兮一直這麼莽撞，以後遇到第二個、第三個李青青，難道每次都靠別人來提醒？」
程敏低下頭，保持沉默。
孟四海微微一笑，沉浮紀檢系統十幾載，他遇到耍小手段的人太多太多了，因此，他從來都是一個應對方式……
以不變應萬變。
這不僅是政治智慧，在他這個系統，更是鐵的紀律要求。
只要基本盤沒出問題， 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巍然不動。
動用私人關係去打壓一個學生，是最愚蠢的做法。這會授人以柄，留人口實，也是黨紀絕不允許的。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在制度的籠子裡，在陽光之下。
「她以為她在下棋，那我們就讓她繼續下，只是，棋盤上，很快就沒有她的位置了。」
程敏微微一怔，小心翼翼地問：「您的意思是……讓她自己覺得，她的計劃出問題了？」
孟四海沒有直接回答，只淡淡說了一句：「清兮的性格藏不住事，她這幾天做的事，連你都看出來了，你猜，陸家那個小子，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同樣的信息，我們知道了，陸家，也知道了，」孟四海目光深遠，「京圈裡，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一個女學生，以為自己在幕後看戲，殊不知，看戲的人，從來就不止她一個。」
孟四海靠在椅背上，語氣沉穩：「既然她喜歡藏在暗處，那就讓她繼續藏著吧，藏得越久，越見不得光。」
他沒有過多解釋。
因為，在台面底下搞動作的，最終都會失掉上桌的資格。
這個小姑娘以為自己是執棋人，實際上，她一直都在棋盤之外。
當真正的棋手們開始落子時，她連旁觀的機會都不會有。
程敏低下頭，神色恭敬：「明白，我這就去辦。」
她知道，事情到這兒，已經不用她操心了。
孟四海的意思很簡單，一個李青青，根本不值得他真正落子，他只要讓女兒把心思收回來，再讓孟家擺正位置，不接招，不入局。
李青青費盡心機搭起來的台子，自然就唱不下去了。
孟四海見對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說，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來。
程敏見狀，恭敬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孟四海一個人。
他放下文件，看向窗外，目光平靜。
陸家這小子主動遞這消息過來，一是不想自己朋友再被騷擾，二是想借孟家的手，敲打一下那李青青。
說好聽點叫借力打力，說難聽點就是借刀殺人。
但他孟四海，卻不會出手。
因為，任何試圖利用他來達成目的的人，最終都會發現，他只對黨紀國法負責，這，才是他最大的底氣。
他從不做權貴的刀，只做黨紀的劍。
至於那個躲在暗處，自以為是的女學生……
他重新拿起文件。
來日方長，等她先有了能夠看見棋盤的位置，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