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敬修繃著霸總臉來到了繁花網絡。
前台小姐姐抬起頭,笑吟吟:「陸少,又來找楚總?」
「她來了嗎?」陸敬修問道。
「剛來呢,不過,楚總今天好像沒吃早餐哦~」前台小姐姐眨眨眼,「之前她都會帶個三明治或者小麵包上來,今天早上我看她兩手空空就進去了~」
陸敬修低頭看了眼自己同樣空空如也的雙手,沉默了幾秒,才面無表情開口:「……這麼早,我也沒吃。」
前台小姐姐:「……」
她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笑容:「哎呀,陸少,那您正好可以給楚總帶一份上去嘛~」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瘋狂暗示,就差把「快去獻殷勤」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樓下隔壁街那家新開的咖啡廳,牛角包可好吃了,楚總上次還誇過呢!您買兩個上去,就說順路帶的,多貼心呀~」
「而且哦,」她聲音更小了,「楚總今天心情好像還不錯,剛才還哼歌了呢,您這時候送早餐,效果加倍!」
陸敬修眉頭一皺。
隔壁街?
好遠啊,好累啊,好麻煩啊。
雖然他是追妻霸總的劇本,但是他已經不當追妻霸總好多天,現在跑下去買早餐,那不成舔狗了嗎?
「知道了。」
他對著前台小姐姐禮貌點頭,朝著楚瑾辦公室走去。
前台小姐姐:「……?」
不是,這個陸少是幾個意思?
如果是她老公,這時候已經立刻轉身下樓,用最快的速度買來牛角包了。
這才叫霸總的溫柔!這才叫暗戳戳的糖!
可這位陸少……
前台小姐姐越想越氣,越想越替自家楚總不值。
她撇了撇嘴,覺得這位陸少簡直是塊不開竅的鋼鐵豬頭,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她氣鼓鼓地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恨不得把屏幕戳穿:
【老公!氣死我了!我們楚總的那個曖昧對象,就是那個陸少,簡直是個鋼鐵直男!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們楚總啊?】
【我剛才瘋狂暗示他,樓下咖啡廳牛角包好吃,楚總今天沒吃早餐,讓他趕緊表現一下。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就回了句知道了,然後直接空著手就進去了!】
【我們楚總那麼好,他居然這麼不上道!我好氣啊!】
消息發出去,幾乎沒等幾秒,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老公:【五分鐘。】
【我讓人用陸敬修的名義,把那家店所有牛角包都買了送上去給你們楚總。】
【順便給陸敬修買兩箱核桃,給他補腦。】
【另外,我會讓助理告訴他,我老婆看中的CP,不能BE,否則,下次送上去的,就不是牛角包和核桃了。】
……
陸敬修到楚瑾辦公室的時候,她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長裙下兩條腿很不淑女地搭在腳凳上。
看到陸敬修,她一個激靈,「噌」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她有些羞惱:「陸敬修!下次進門記得敲門!」
「哦。」陸敬修敷衍地應了一聲,把門帶上,隨手搬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微微有些得意:「我把濾鏡打破了。」
楚瑾愣了一下:「你爸把什麼鏡子打破了?」
陸敬修嘴角一抽:「我是說,我把林語棠的完美恩人濾鏡,打破了。」
楚瑾來了興趣,眨了眨眼:「哦?細說,我聽聽你怎麼操作的。」
陸敬修直起身子,語氣從容:「我昨天讓她幫我查是誰想要綁架我,晚上她給我消息,說查出眉目了。」
「是東南亞有個霸總叫坤爺,他認識了安小昭,然後為了給他的女人報仇,所以要派人剷平我們陸家。」
「我過去拿資料的時候,就順勢跟她說,咱們以後就兩清了,以後就是朋友,別老想著還人情什麼的。」
陸敬修說完,笑了笑:「她當時就點頭了,說,好,兩清了,以後就是朋友。」
他挑了挑眉:「怎麼樣?我這波操作,是不是穩了?」
楚瑾臉色複雜,片刻後,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了幾下。
一段悲情小提琴曲從手機里緩緩流了出來,音色低沉,如泣如訴。
陸敬修:「……你幹嘛?」
楚瑾:「給你配樂,方便你提前感受一下自己接下來的處境。」
陸敬修皺了皺眉:「怎麼?我這操作有什麼問題嗎?」
楚瑾溫溫柔柔地笑了笑,搖搖頭:「沒問題的呀。」
她笑得越溫柔,陸敬修心裡越沒底。
「對了,陸敬修,」楚瑾像突然想起什麼,拿起手機劃了劃,「我前幾天查過了,保險受益人,好像只能指定直系親屬。」
「要不,今天咱倆就去趟銀行,你把錢都轉我?備註一下,自願贈予就行。」
陸敬修:「……」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那我現在就回去,跟李青青、陸娜和林語棠說,你要我把錢都轉給你。」
楚瑾:「……」
這次輪到她沉默了。
片刻後,她放下手機,長長嘆了口氣,一臉沉痛地看著陸敬修:「陸敬修,我原本以為,你只是不懂這個世界。」
「但現在我發現,你不僅不懂,還非要裝懂。」
「還兩清?」她聲音都提高了些,「你以為這是菜市場結帳嗎?」
陸敬修被她說得一愣一愣:「這……這難道不算嗎?」
楚瑾身子前傾,恨鐵不成鋼:「你知不知道『兩清』這個詞,在女頻里是什麼級別的情話?」
陸敬修滿臉懵比:「這……這是情話?」
兩清是怎麼跟情話掛鉤的?兩清再怎麼看,也不應該是情話吧?
「情話中的情話,」楚瑾點頭,語氣沉重,「而且,是最要命的那種。」
她嘆了口氣,決定給這個女頻文盲上一課:
「在虐文里,男主說『我們兩清了』,意思就是說『我決定放手了,我對你的愛已經碎成渣了,但女人,你還可以把它黏起來。』」
「在甜寵文里,男主說『我們兩清了』,下一句基本就是『所以現在,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了。』」
「在追妻火葬場裡,男主說『兩清』……呵,」她冷笑一聲,「那就是死亡flag里的死亡flag,說完不過四章,必出事。」
「要麼車禍,要麼絕症,要麼天降仇家,你自己選一個。」
陸敬修後背已經開始冒汗了,他這兩天才剛躲過綁架和病嬌奶狗,這flag可不興亂插啊。
「林語棠大概心裡是這麼想的。」
楚瑾站起身,走到陸敬修旁邊,把手輕輕放在胸口,表情忽然就變了,再次戲精上身:
「他說,兩清了。」
「他說,以後就是朋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好平靜,就像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事。」
楚瑾聲音放得很輕,打了個哈欠擠出點眼淚,然後用水盈盈的大眼睛看著陸敬修:
「可我知道,他一定是怕我有心理負擔,才故意用這樣輕飄飄的方式,把那些沉甸甸的過往,都輕輕抹去。」
「他真的好溫油……」
「他連讓我還人情的機會,都不給我。」
「這樣的他,我怎麼捨得,只做朋友呢?」
楚瑾演完,迅速恢復原狀,拍了拍已經石化的陸敬修肩膀:「吶,你聽聽。」
「你這句話在林語棠耳朵里,翻譯過來就是『我為你做了所有事,但我不需要你回報,我只要你自由』」
陸敬修張了張嘴,半天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那……她,她為什麼當時不說出來?」
楚瑾直起身子,又嘆了口氣:「陸敬修,如果女主什麼事都願意說出來,那男女主之間,哪來的誤會?哪來的你追我趕?哪來的六十集連續劇?」
「人家說『好,兩清了』,心裡可能已經寫完了一本日記,你這小蠢蛋還擱這兒覺得自己操作完美。」
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機,繼續播放那段悲情小提琴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嗯?林語棠的完美深情恩人男一號?老天奶的頭號追殺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