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叢林深處的私人莊園。
三天了。
從坤爺下令把陸敬修全家請過來,到今天已經整整三天。
別說人了,連只鳥都沒給他帶回來。
第一天,沒消息。
坤爺以為手下辦事去了。
畢竟從霸市到邊境,再走水路上岸,怎麼也得一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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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常抽他的雪茄,喝他的紅酒,逗他那隻剛抓來的小金絲雀。
小金絲雀倒是挺有心機。
表面上裝得柔柔弱弱,順從乖巧,凌晨趁人不備,居然偷偷跑了出去。
可惜腦子不太夠用,跑出去之後哪兒不去,偏偏一頭扎進了當地的警局。
當時警局的人客客氣氣地把她送回來,還一個勁兒地道歉。
安小昭站在門口,看看滿臉笑容的警長,再看看沙發上抽菸的他,那一瞬間的表情,坤爺靠著回憶都能下兩瓶酒。
他愉悅了整整一個晚上。
第二天,還是沒消息。
坤爺覺得有點不對了。
他讓人去催,結果派去聯繫的人回來,臉色不太好看,說:「坤爺,聯繫不上。」
坤爺當時正靠在真皮沙發里,手裡捏著兩顆鐵膽,轉得咔咔響。
聞言,他動作頓了一下,挑了下眉,沒吭聲。
第三天。
天還沒黑,他就已經知道,那幫人多半沒了。
反正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或者跑了。
三十多號人,全他媽人間蒸發了。
他派出去的是他手底下最老練的兵,那些人都是從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平時抓個把散客,跟玩一樣。
結果去了趟霸市,就這麼沒了?
霸市是什麼地方?
是城市,是文明社會,是那種連槍都難搞到的文明城市!
就那種地方,能吞掉他三十多個僱傭兵?!
坤爺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十幾分鐘,然後抬起頭,看向旁邊侍立的啞巴。
「啞巴,派去的人……死了,還是被抓了?」
啞巴搖了搖頭,表示還不清楚。
坤爺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靠回沙發里,點了根雪茄。
火光在他的眼睛裡一閃而過,映出裡面某種興奮的光。
「多久了?多少年沒有人敢這麼掃我的興了?」
他叼著雪茄,嗓音低沉沙啞。
安小昭這會兒正縮在角落裡。
她被關了三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其他時間都被帶在坤爺視線範圍內。
像只被拴在籠子邊上的雀兒,飛不走,也逃不掉。
她不敢說話,但心底還存著僥倖,腦子裡還在思索著逃脫計劃。
上次她是真的沒想到,坤爺竟然跟當地的警方互相勾結,她去了警局,結果坤爺一個電話,警局的人就乖乖的把她送了回去。
當時她感覺天都黑了。
接下來的兩天,她老老實實的,表面順從,當坤爺的玩物。
可腦子裡,那條逃跑路線畫了又刪,刪了又畫,已經不知道推演了多少遍。
只要讓她成功逃回國,她一定、一定要把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告訴爺爺。
雖然爺爺現在被禁足,但安家還有錢,還有門路。
雇一幫境外圈子裡的人,讓坤爺也嘗嘗被人追著咬的滋味。
她把自己的恨意,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坤爺忽然偏過頭,看向她。
「過來。」他勾了勾手指。
安小昭身體一僵,咬著下唇,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坤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拉進懷裡,手指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仰望自己。
他噴出來的氣息裡帶著雪茄的味道,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我答應過你,」他的聲音低下去,是霸總經典大提琴風格,「陸家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看來,你的仇人,比我想像的,要棘手那麼一點。」
安小昭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能不棘手嗎?那可是市委書記一家。
您派三十幾個人去抓市委書記,這哪是棘手,這是公然對抗霸市數萬警員和數千特警以及一個軍分區的兵哥哥們。
不過這話她不敢說出口,只能垂著眼睛,繼續當她的乖巧小鳥。
坤爺笑了一下。
「不過,我的小雀兒,」他低低地說,拇指沿著她的下巴緩慢摸著,「你該高興的,他越難死,你在我身邊的日子,就越長。」
安小昭禮貌一笑。
「那幫廢物,就不要了,」坤爺語氣隨意,「去查,查不到,就繼續加人,我再給三天,三天之後,我要在這裡看到他們,活的。」
手下大氣不敢出,領命下去了。
等人走了,坤爺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倒沒太生氣那些手下廢物,他氣的是,自己這幾天一直跟安小昭說的那幾句話,現在好像有點下不來台。
他之前跟她說,三天,三天之內,她的仇人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說得很滿,語氣很篤定,派頭也擺得很足。
結果呢?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他瞥了眼懷裡的安小昭,這小雀兒渾身僵硬,縮著一動不動,一副「我不敢說話」的樣子。
坤爺忽然就更煩躁了。
他特別想解釋一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的人只是……還在路上。
可這種解釋,他說不出口,這片土地的王,什麼時候需要跟一隻囚鳥解釋?
坤爺再次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輕輕抬起來。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得很認真,像要從她眼珠子裡把自己丟掉的場子找回來。
「安小昭,」他的聲音低沉如大提琴,嘴角勾起一個扇形圖,「我的人,會回來的,你的仇人,也一定會死。」
安小昭被迫仰著頭,眼睫毛直顫,半天才憋出一個字:「……哦。」
坤爺:「……」
他差點被這一聲「哦」給氣笑。
不是,他鋪墊了這麼久,情緒都到這兒了,她就回一個「哦」?
這女人到底有沒有搞清自己的處境?她難道不該哭著說「不要」「求求你」,或者「坤爺你好厲害」嗎?
「你好像不太相信?」他眯起眼睛,拇指輕輕刮過她的臉頰,語氣越來越低,「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說大話?」
「我、我沒有,」安小昭趕緊搖頭,求生欲極強,「我信,我真的信,坤爺說什麼我都信。」
快去吧,快多派點人去,您派去的人越多,您這寨子就越空,我逃跑的窗口也就越大。
您是真不知道,陸敬修那傢伙出門吃個飯都隨身帶倆刑警,報警比點菜還熟練。
而且這人跟普通豪門少爺的畫風完全不一樣,技能欄里統共兩個技能。
一個叫報警,一個叫報消防。
當年我那兩個可憐的哥哥,就是這麼被送進去踩縫紉機的……
「你信就好,」坤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慢慢道,「別忘了,你是我的人,我說要給你出氣,就一定會給你出氣。你只要記住這個,其他的,交給我。」
安小昭這會兒已經不敢「哦」了。
她用力點頭,眼睛濕漉漉的,全是真情實感。
這種瘋子雖然她是第一次打交道,但是她也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刺激他。
「啞巴。」坤爺忽然出聲,又有了新的主意。
身後那個影子一樣的高大男子,沒動,但頭更低了。
「加派一組人,去霸市,摸摸情況,」他吐出一口煙,聲音沙啞,「這組人,不要動手,只觀察前一組人的行動,看清楚了,回來告訴我。」
啞巴無聲地點了下頭,退進角落。
坤爺望著房間裡某處黑暗,慢慢轉著手裡的雪茄,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不派人去,他還真不知道,那個陸家,到底住在一個什麼樣的城市。
三十多號兄弟,居然一個都出不來。
他忽然就有點期待了。
棋局不怕大,棋子多的是,至於親自去?那不可能。
他是坤爺,是這片土地的王。
王,不能隨便動,動一下,掉價。
但如果那邊真有人值得他親自去一趟……
他吐出一口煙,慢慢笑了。
那他也不去。
這叫,王不立危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