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余夢念最後的身影。
蘇鳴久久沒有說話。
他心底不由浮出兩個字: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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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後,他望著林嘉嘉。
自林嘉嘉復甦後,一直都在觀測人間。
她將自己觀測到的一切全部都毫無保留的告訴了蘇鳴。
可依舊有許多事物,不在她的觀測範圍內。
比如說,在上一條末日線蘇鳴偶然窺見的那間屋子。
真正的他在自己母親的肚子裡。
溫祈坐在床邊,給胎兒念著童話故事。
沈婉瑜和許青禾按著唐糖。
陳知微以蜘蛛的形態掛在牆角,默默凝視。
聽聞蘇鳴的講述後,林嘉嘉蹙眉說道:「蘇鳴哥哥,給我幾分鐘時間。」
她按照蘇鳴口述的細節,很快就將這間房子的所有人模擬了出來。
但還有幾個細節林嘉嘉要問。
「蘇鳴哥哥,溫祈講的是什麼童話故事?」
這個蘇鳴還真的不太清楚。
他只看到溫祈手裡捧著一本書。
短暫思考後,蘇鳴不確定的說道:「會不會是陳知微寫的童話故事。」
陳知微的童話故事,若不深挖,它本身就是很天真很幼稚的兒童讀物。
小蜘蛛逃離舊井,遊歷井外天地,最後找到了一處可以安身的新井。
故事裡小蜘蛛,既是蘇鳴,也是陳知微。
陳知微離開了藍星,成功登臨了祂位。
蘇鳴降臨藍星,成為了如今的他。
二人各自奔赴前路,看見截然不同的風景,尋得了屬於自己的容身之所。
這四篇童話故事,林嘉嘉是知道的。
而且她也反覆分析推演過很多遍。
每次閱讀,她都能在其中看見新的東西。
「蘇鳴哥哥,唐糖沖你搖頭時,眼神是憤怒,還是悲傷?」
蘇鳴回想了好半天才開口說道:「很複雜,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不過從她的表情看來,她似乎並不希望我出生。」
林嘉嘉繼續問道:「蘇鳴哥哥,你現在還能看見那間房嗎?」
蘇鳴嘗試了一下,隨後搖頭:「暫時不行了。」
他依稀記得。
自己之所以能看見那間房,是因為子宮內尚未出生的胎兒睜開了眼睛。
說是他看見了那間房,不如說是腹中胎兒看見了他。
溫祈曾經說。
現在的自己,凝視著過去的自己。
未來的自己,凝視著現在的自己。
更未來的自己,凝視著未來的自己。
他的目光早已形成了層層疊疊的時光閉關,無盡回溯,無盡凝視。
而這道視線的盡頭,便子宮內的胎兒。
那是蘇鳴,也是新命。
未出生時,一切未知。
一旦出生,一切既定。
「蘇鳴哥哥,那隻蜘蛛是趴在網上的,還是吊在網上的?」
「它看的是房間所有人,還是只盯著孕婦的肚子?」
「床上的孕婦,是側著躺,還是平躺?」
「房間有沒有窗戶,窗戶外面是什麼?」
林嘉嘉一遍遍詢問蘇鳴這些細節。
可那間房的很多細節,蘇鳴想不起來了。
等嬰兒下次睜眼時,他才有機會重新看到。
即便如此,這些內容已經足夠林嘉嘉自行推演了。
下一瞬,一棵古怪的大樹出現在蘇鳴眼前。
這棵樹很古怪。
大樹的主幹從中間斬斷,另一側長出了新生枝椏,成為新的主幹。
新的主幹不斷向上延展,再度分出旁支。
仔細看,它分出的五條枝椏也被斬斷了,第六條、第七條枝丫只是剛剛冒出嫩芽。
而所有枝椏交匯的核心處,生長著一枚果實。
「蘇鳴哥哥,這就是我所推測的圖景。」
「被斬斷的主幹,代表的是崩塌的原始世界線。」
「原始世界線崩塌後,新的主幹順著根重新長了出來。」
「而這個根,來自藍星1996年之前,它是恆定不變的。」
「新主幹真正的目的是結出一枚果實。」
「可它的養分不夠結出一枚成熟的果實。」
「於是新主幹吸取根部的營養,長出了一條又一條枝椏。」
「每當一條枝椏長到頭後,便會被砍斷,將它一路積攢的營養灌輸進果實內。」
「這些枝椏,代表的便是一條條末日線。」
「目前已經有五條枝椏被斬斷,成為了果實的養分。」
「而蘇鳴哥哥看見的那間房子,就是這枚果實。」
這是林嘉嘉通過蘇鳴剛剛描述下,具象化的一個例子,目的是方便蘇鳴理解。
「溫祈、沈婉瑜、許青禾,都在等待你出生。」
「那本童話書,代表著胎教。」
「她們希望,你可以長成她們心中預想的模樣。」
「而唐糖。」
「根據我的判斷,她同樣是希望你出生的。」
「但她不認同溫祈她們的想法。」
「我個人的推測是,溫祈眼中的新命一旦誕生,會直接終結宇宙永恆的底層邏輯。」
「從新命開始,萬事萬物都有了終結與變數。」
「宇宙的底層邏輯改變,強制好感度也會隨之瓦解。」
「唐糖不想失去強制好感度。」
「所以。」林嘉嘉回頭望著蘇鳴:「她是舊命的堅定擁護者。」
「她最終會背叛我們所有人。」
「距離新命降生越近,她就越危險。」
「她看似現在站在你身側。」
「可一旦讓她察覺到強制好感度出現動搖,她便會立刻出手。」
「這份背叛,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愛。」
蘇鳴扶著額頭。
他腦海不由想到了完美世界線那場最後的晚餐。
當時的餐桌上,十人分食舊命,兩人選擇放棄。
他本以為自己最放心的是唐糖。
卻沒想到,在林嘉嘉的推測下,唐糖反而是最危險的。
她才是新命降生最大的障礙與隱患。
可林嘉嘉下一段話,更是驚的蘇鳴目瞪口呆。
她說:「不止是唐糖。」
揮手間,最後晚餐的場景宛如一幅畫般,方方面面呈現在蘇鳴眼前。
「蘇鳴哥哥,你真正面對的危險不是祂們。」
「無論是新命還是舊命,祂們都是擁護者,也是追隨者。」
「可我們。」
林嘉嘉點向自己的胸口:「才是最大的危險。」
「我們這些人,最終會迎來一場廝殺。」
「唐糖是舊命的擁護者,她不允許強制好感度繃斷,因此她不允許新命降生。」
「溫祈、沈婉瑜、許青禾、雖然支持新命降生,卻想要將你塑造成高高在上的神。」
「而我,同樣期盼新命降生,但我希望你是人。」
「顧妍、池念、姜倩、程瑤,大概率會站在我這邊。」
「白星瀾,應當已經偏向了溫祈她們。」
「至於陳知微和余夢念。」
「她們或許也有著自己的想法與打算。」
聽著林嘉嘉的分析。
蘇鳴再次看最後的晚餐,頓時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此時畫面中的十二個人,表情各個都非常耐人尋味。
就和程瑤之前說的。
即便所有人都被強制好感度束縛,可心底深藏的私慾並不會隨之消失。
不說,並不代表不存在。
她們不是工具人。
她們本就是擁有自我意志的鮮活生命。
「蘇鳴哥哥。」
林嘉嘉的話還沒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們之所以現在還能和平相處,一方面是受制於強制好感度,另一方面是源於外界共同的威脅。」
「可強制好感度,只針對你與我們每一個人,並不約束我們彼此之間。」
「若強制好感度不斷。」
「在外界威脅終結後,我們之間只能活一個。」
她豎起一根手指,說的很認真:「沒有人願意共享。」
「更何況強制好感度本身就帶著霸道與極端。」
蘇鳴無法反駁。
他這一刻想到溫祈和沈婉瑜初次見面。
她們兩個,僅僅因為一張座椅,便大打出手。
之後看似和平相處,可暗處發生著什麼,蘇鳴並不清楚。
但他知道。
當溫祈踏入毀滅級後,沈婉瑜就急切的請求他開啟屬於自己的末日線。
也就是說。
若當時自己沒有開啟沈婉瑜的末日線。
溫祈可能會…殺了她。
若不是在末日線知曉了祂們的存在。
她們也絕不會選擇共享。
此時的她們,只是在忍耐,在等待,在瞞著自己。
蘇鳴咽了咽口水,目光看向林嘉嘉。
林嘉嘉坦然說道:「我的情況比較特殊。」
「我可以嘴上說我不愛你。」
「但我的心,每分每秒都會更愛你一分。」
「我無法反抗,無法阻止,雖然我能清楚感受到這份感情的異樣。」
「而且這份異樣已經填滿了我整顆心臟,讓我徹底沉淪。」
「它會時常讓我感覺到痛苦。」
「痛苦為什麼蘇鳴哥哥不是獨屬於我一人的。」
「但我喜歡這份痛苦。」
「因為痛苦,才能讓我感受到我還存在。」
「我希望蘇鳴哥哥身邊有更多愛人,然後使勁虐我,從精神方面到肉體方面。」
蘇鳴推開林嘉嘉靠過來的腦袋。
他一個變態,都感覺這傢伙有點變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