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司夜的聲音穿透長空,徑直落入沈長安的神魂:
「大夢已覆蓋魔都,五分鐘後便會徹底定型。屆時凡人皆會忘卻今日所見,回歸常軌。」
「五分鐘內,你要將所有不該留在人間的東西盡數抹除。」
「清除任何可能在夢境結束後繼續威脅凡人的禍患。我現在無法清除那些修士的記憶,不過也會替你遮掩一二。」
「沒有人會記得你曾使用黑炎清除魔氣,但他們會記得,是你擊殺了原始種。後面的事情,需要你自己想辦法圓過去。」
「你的七境雷劫,我同樣只替你壓下了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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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安五指收攏,掌中千變長槍發出低沉嗡鳴,黑金烈焰驟然大盛。
「明白。」
交代完畢之後,紀司夜靜靜地立於天上,看著遠處的少年。
「臨走之前,還有個人要見一下。」
高空之上,屬於他的因果雷劫悍然劈落,暗紅色的毀滅光芒染透了整片蒼穹。
這一次,紀司夜沒有如先前那般阻擋,只是平靜地維繫著籠罩整座魔都的大夢春秋訣。
在雷芒觸及身軀的剎那,他殘存的最後一縷魂體主動崩解為漫天瑩白光點,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氣息,朝著沈長安飛去,沒入了他的體內。
狂暴的暗紅雷霆狠狠貫穿紀司夜原本佇立的位置,落空之後發出不甘的轟鳴,在九天之上迅速瓦解潰散。
覆壓城市的因果雷雲終於徐徐散去,而大夢春秋訣並未隨之消散,整座魔都依舊深陷在同一場溫柔的大夢之中。
......
東海上空。
紀司夜消散的同一瞬,沈長安的神念已盡數鎖定了城中殘存的兇徒。
他一步凌空踏出,腳下金色道紋流轉,靈域中的梧桐根系隨之熾盛大亮。
縮地成寸!
數十公里的海天距離在腳下生生摺疊,下一剎那,他已赫然立於魔都正上方。
靈域並未徹底舒展,而是高度內斂,壓縮在周身數丈。
浩瀚的神魂感知如天羅地網般掃過全城,將潛藏在暗處的黑天鵝和十二星宮成員逐一標記鎖定。
隨後他腳下金色陣芒一閃,身影驟然消融於虛空。
第一名黑天鵝八境修士正蟄伏在一棟復原的大樓深處。
他的靈相早已崩碎,胸口有被鎮夜司強者貫穿的猙獰血洞。
就在他察覺到虛空漣漪的瞬間,沈長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立在面前。
那名重傷八境神色駭然,未等他做出反應,靈域的一角悍然降臨。
黑炎鋪地,金火遮天,那名八境體內的靈力運轉瞬間被徹底壓制。
沈長安甚至沒給他開口求饒的機會,千變化作長槍破空,槍鋒如極光般悍然貫穿其眉心!
黑炎順著傷口瘋狂撕咬神魂,緊接著金色真火從天而降。
前後不過一息之間,這名八境修士連慘嚎都未能溢出咽喉,整個人便在雙色神火中被焚成虛無。
處理完此人之後,沈長安的身影再次從原地蒸發。
在靈域加持之下,縮地成寸讓他如同遊蕩在魔都之中的死神,瞬息可至任意角落。
金色梧桐樹劇烈搖曳,小千劍陣符化作漫天金葉,數以千計的凌厲劍光撕裂長空,暴雨般傾瀉在城市各處,將殘存的黑天鵝成員逐一釘死在原地。
金色真火緊隨其後席捲街巷,既不傷凡物分毫,又將所有污穢連同氣息燒得乾乾淨淨。
倒計時的五分鐘在飛速流逝,沈長安不語亦不停,只是循著感知無情收割。
不過短短兩分鐘,整座魔都之內,黑天鵝的氣息已被徹底滌盪一空。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目標。
獅子座,希恩。
......
沈長安體內,原本的靈淵如今已經徹底蛻變為靈域。
他的神魂投影正盤坐在梧桐樹下。
距離他不遠處,一道完全由黑炎凝聚而成的人影安靜佇立。
就在紀司夜殘魂於外界崩解的同一瞬間,一縷微不可察的瑩白流光穿過靈域壁壘,悄然落入靈域。
那點光芒起初只有螢火大小。
可當它靠近梧桐樹時,表面忽然騰起一團近乎透明的蒼白火焰,順著金色樹根緩緩飄落,最終懸停在樹下。
黑炎人影似有所感,第一次主動轉過身來。
兩團火焰隔著梧桐樹下斑駁的光影,沉默相對。
片刻後,黑炎輕輕搖曳。
一隻纖細的手從火焰中探出,掌心朝下,五指緩緩收攏。
整座靈域內的大夢春秋訣隨之自行運轉。
嗡!
一圈無形的夢境漣漪從梧桐樹下擴散開來。
原本完全由靈力構成的金色靈域中,忽然泛起真實而溫潤的水汽。
一汪清澈水面悄然在樹下鋪展開來。
微風拂過,水面掀起層層波紋,濕潤清新的氣息也隨之瀰漫開來。
梧桐神樹同樣發生了變化。
原本半透明的金色樹幹,漸漸生出真實的紋理。
樹皮蒼勁斑駁,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這株神樹已在此地紮根了千萬年。
兩隻盤旋於樹冠上方的鳳凰,也從虛幻的靈力法相逐漸變得真實。
一隻通體赤金,羽翼間流淌著神聖灼熱的鳳凰真火。
另一隻則披著玄黑長羽,尾翎所過之處,黑炎如星塵般無聲飄落。
兩隻鳳凰收攏雙翼,分別落在梧桐樹左右兩側的枝頭。
眼眸微微低垂,安靜俯視著樹下的兩道身影。
隨著夢境徹底成形,那團蒼白火焰率先拉長,逐漸凝聚成人形。
紀司夜重新顯露出當年的模樣。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歲上下,面容俊朗,眉目深邃,鬢角卻已夾雜著幾縷銀白。
他身著一襲黑白相間的古制長袍,左袖寬大舒展,透著文士般的從容,右袖束腕利落,又隱隱帶著久經殺伐的鋒銳。
黑炎也在此刻緩緩散開。
一道女子的身影從火光中走出。
她穿著一襲青綠色長衣,寬大的衣袖隨風輕擺。
原本纏繞周身的黑炎並未完全熄滅,而是化作幾縷細小火苗,安靜懸浮在衣擺與發梢之間。
這一刻,虛幻與真實的界限被徹底模糊。
他們仿佛不是兩道存在於靈域中的殘存意識,而是跨越了漫長歲月,重新現於世間的人。